第七章:離奇的事兒

就給我安排相親了。

擇一日。我騎著一輛綠色的電三輪。在電三輪的車鬥子裏坐著那個身材短小的媒婆。要去女方家裏見麵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騎電三輪。以前沒擺弄過這玩意兒。覺得它陌生。搞得心情比較緊張。可父親說電三輪很好騎,你要是連個電三輪都騎不了那你就真的是個廢物了。你想當廢物嗎?你想讓別人把你看成廢物嗎?

我說不想。

父親說那你就騎個電三輪從街上過去,讓大家都看看你會騎電三輪。

我咬牙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知道了這是個長臉的機會。這一趟子把電三輪騎好了,在大街上從人們的眼皮子底下疾馳過去,作出一副神情高傲頭也不扭的(反正頭也左右扭不動)姿態,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

電三輪不是我家買的,是借鄰居家的。父親讓我好好騎它,別給人家撞了,要撞了咱得買個新的賠人家,你得挨狠打,看我不打死你個鱉孫!

我的一張臉緊繃著,目光充滿了堅定。伸手擰了一下插在電三輪上的鑰匙。立馬“嘀嗒”一聲清脆。一圈耀目的紅燈在儀表盤上亮起來了。十分漂亮。把我給樂得嘴角扯動了一下。忍不住誇它:“這真是高科技!”

父親耷拉著一張臉,說你擰這個,你一擰它就往前跑了。

我擰了擰右手上的車把,電三輪不跑。

“傻~比哦,你先摁一下這個開關啊!看見這個開關上的小紅字沒,上麵寫著前進。你不摁它它咋會往前跑!”父親指著一個豆大的小開關叫道。

於是我伸出一根大拇指,鄭重其事的摁了一下小開關。

“瞅你個笨樣子,還用大拇指摁,你用食指摁它不行嗎!”父親看我的眼神充滿厭惡,大叫道。

於是我伸出一根食指,“啪!”將小開關摁回來,“啪”一聲又摁了一下子。

“哎呀,擰吧擰吧!擰一下這個把,它就往前跑了!你看著點兒前麵,別懟上了!”父親顯得十分不耐煩地說。

我擰了一下車把。擰的幅度大了。電三輪“噌!”一下子往前竄出去了。

“停!停!停!媽的!停住啊!”父親眼疾手快,從後麵拽住了電三輪的車鬥子。但他一個人力氣有限。讓電三輪給拖走了。

電三輪毫無征兆的跑出去了。我來不及反應。它一下子竄出去了好幾米。慌亂之中我拐了一下車把。電三輪傾斜著跑,“哐!”一下子撞牆上了。還摩擦著牆體又跑出去了幾米。我握車把的一隻手蹭牆上了,給蹭掉了一大塊肉皮,鮮血直流。父親三步並作兩步的跳過來,一下子將插在電三輪上的鑰匙給擰了並拔下來。

“你咋騎的?!你咋騎的?!”父親一雙眼睛瞪得如一對銅鈴,衝我吼。

“爸,我的手流血了!”我說。

“流你媽個比不流散!看你把人家的車子給撞得!你傻~比哦!你慢慢擰不中嗎!一下子擰那麽深幹吊啦!這咋弄?!你說這咋弄!賠人家個新的吧!”父親氣得暴跳如雷。使勁一巴掌蓋在了我的頭頂上。打得我腦袋嗡嗡響,人有點兒懵。

媒婆從電三輪的車鬥子上攀下來了,樣子顯得戰戰兢兢的,說:“會騎不?不會騎換人吧!幸虧沒上大路,要上了大路大路上大車那麽多,就他這個騎法兒,還不得讓大車給軋死!”

“說啥呢!咋會讓大車給軋死!大吉利的日子甭說這麽不吉利的話中不!”父親不滿道。他又往地上“呸呸呸!”吐了三口唾沫。

“那這咋弄?他也不會騎個電車,咋的過去?”媒婆問。

父親煩煩躁躁的將電三輪從牆根下拽回了路中間,試了一下電三輪還能騎,就是擦掉了些漆,沒啥大礙。他和母親商量了一下,決定不讓我騎電三輪了,怕路上出事。但總得趕過去女方家,得有一個人騎著電三輪過去。

找了幾個別的人。可別人都不願意去。不是不會騎電三輪,電三輪太容易騎它了,除了我之外別的人好像都會騎。有人說他擠著眼也會騎。主要是到那兒了還得應酬。應酬可是個技術活。稍微出一點兒差錯就讓對方挑眼了。說成了媒還好,要是說不成媒把責任賴到自己身上咋辦。

就我家這種情況,眼巴巴的盼望了八輩子一樣好不容易有個人來說媒了,跟瞎貓碰見死老鼠一樣實在是靠的運氣,我家把這一樁媒看得多重要他們人人心裏有數。

父親隻好打扮了打扮自己。也就是換上了平日不舍得穿等到過年了才穿的一身橙色西裝和一雙橙色皮鞋,又往頭上噴了很多發油抿了一個三七分的發型。這一打扮人顯得蠻精神的,他人高馬大撐得起西裝,人的形象挺立正的。要去見女方家長了,他說他緊張。我跟一句我也緊張。母親說都緊張個吊啥呀,他是個人咱也是個人,他比咱多長一個眼還是多長一個手?

父親大聲哼了一聲,說一娘怕個吊。大馬金刀的坐上了電三輪的駕駛位。我和媒婆子扒著上了車鬥子,一人屁股下麵壓著一個小板凳。父親說都準備好了吧,出發嘍!

今天風大。不過一路順風。電三輪在公路上疾馳著。在車鬥子裏,媒婆教我到了女方家咋的做。就是把煙盒子提前撕開,見了男人就發煙。一個個的發,別隔了誰。你隔了誰誰惱恨你,覺得你看不起他。我就從口袋裏掏出一盒新買的二十塊錢一盒的好煙。小心翼翼的揭開了包裝。

“到了女方家別慌!要穩!人家讓你坐讓你喝水你要讓一讓!問你啥你要馬上回答。別到那兒光知道愣裏吧唧的幹瞪眼!還有你這張臉別老是緊繃著,要麵帶笑容。能不能把你的氣質作得陽光點兒?去了不是讓你裝酷的!”

終於進了女方家的村莊。在一戶人家的大門口前早已站滿了人候著。近了那個門口,電三輪緩緩停住了。父親回頭看了我倆一眼,他的一張大臉已變得紅彤彤的帶著略顯僵硬的笑。

“快下!動作麻利點兒!”媒婆朝我遞了一個眼色。她自己倒是很麻利,像兔子一樣下了車鬥子。我很想靈活可身體靈活不起來,心裏急得慌。行為遲鈍得像個喪屍。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動作一板一眼的用了一分鍾才從車鬥子上攀下來了。冒了一頭大汗。看著笑嘻嘻的眾人,我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

“煙!煙呢?快點兒掏你的煙啊!給大夥發煙!”媒婆子站在旁邊用臂肘捅咕捅咕我,對我使眼神又是咧嘴的。她還得對大夥兒一個勁的樂嗬。

我趕緊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子,用禁不住顫抖的兩根手指頭揪煙。煙塞得盒子又滿又緊。不是用指甲掐住煙蒂往外拽的時候打滑,就是因為兩根手指頭顫抖得厲害掐不住煙蒂了。“媽的!手別抖呀!”我心裏暗罵。越急越慌,越慌越揪不住煙蒂。急得很了,就一手拿起煙盒子往另一手掌上磕。

“啪!啪!”用力將煙盒子磕了兩下子。香煙一下子灑出來了很多根掉地上了。白花花的一片。我趕緊蹲下來撿。撿完了再站起來。扔給這個人一根,再扔給那個人一根,嘴裏說著:“吸煙吧!吸煙吧!都吸煙吧!”

人多,一人一根煙。一盒子發完了還不夠呢!我來的時候身上就隻捎了一盒煙。

媒婆子在一旁埋怨道:“你咋不曉得分人發,先給年紀大的發呀!你看你發的是啥,都給小年輕發上了,年紀大的人手上空著還沒煙呢。人家打火機都準備好了。看見沒,那幾個老頭子正拿眼瞪你呢!那個是女方她爹,也沒接上你的煙!”

我看見人堆裏正站著一個神色冷峻的老頭子。他正用一雙灰色的眼珠子陰冷冷的打量著我。我禁不住心裏一個囉嗦,覺得不能得罪了這個有可能當上我老丈人的人。便轉個身麵對著我父親,朝他伸出手,說:“爸,你的煙呢?給我!”父親馬上轉過去身,背對著眾人,努了努嘴,小聲說:“我的煙是次煙,五塊錢一包的!”

我說:“沒事兒,你給我吧!”

父親隻好從身上掏出了一個煙盒子遞給了我。

我打開煙盒子一看,數了數,裏麵還剩下十四根煙。心裏算計了一下覺得可以。便走過去到了那個臉色出奇難看的老頭子跟前,從煙盒子裏掏出了一共五根煙遞了過去,對他說:“我給人家發的是二十塊錢一盒的煙。一盒煙二十根。平均一根煙值一塊錢。二十塊錢一盒的煙沒了。我給你發五根五塊的煙,一根煙值兩毛五。五根煙值一塊二毛五。比起他們一人一根你不吃虧!你還多賺兩毛五呢!”

圍觀的人們頓時發出了一陣哄笑。

我的一張臉發燙厲害,覺得自己這個臉快燒熟了,可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硬撐著。

站在我對麵的老頭子又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了我手上的五根香煙,本來一張極度陰沉著的臉上慢慢地綻放開笑了,點了點頭說:“不錯,識數!別外頭站著了,來,進家裏坐吧!”

就這樣,我被女方的爹請進了他家的堂屋裏。

讓了讓,坐下後,他又衝我說了四個字:“大智若愚!”

相親的事兒說到這兒先打住。目前看來這個事件還很普通。但是,普通的事兒就沒必要發表出來了而且還描述的這麽詳細。

在這裏我要說的事兒不僅不普通,而且還離奇得離譜!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那就要折返回去,從我磕煙盒子將盒子裏的大部分香煙磕出來灑落在地上重新說起。

其實,見多根香煙灑落在地上一片白花花的,我並沒有彎腰的蹲下來撿它們。

但我看見有一個人蹲下來撿地上的香煙了。我不知道他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當我發現他時我就正在他的後麵站著,和他身體之間的距離挨得很近,不超過三公分。我的腿和他的屁股幾乎是貼著的。

馬上我十分驚奇地發現,這個正蹲在地上撿香煙的人不僅身上的穿著和我一樣,就連臉的長相也和我一樣。發型和我也是一樣的。當他撿完地上的香煙站起來之後,我倆的個頭也是一般高。

可以說這個突然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人,從頭到腳和我一模一樣。說他是另一個我應該也不為過。

而且,本來我手上拿著的煙盒子不知從什麽時候跑到他的手上去了。

然後,他就將他手裏的煙一根一根的發給別人。而且我又發現一個現象:別人好像隻能看見他,而看不見我。今天是我過來相親的。別人已經完全把他看成了我。

而且他發煙發得讓人惱火。至少我看見他給別人發煙心中是惱火的。因為他是代表我的。他發煙總是將煙發給一些打扮時髦的小年輕。像是故意不給手上已經拿著打火機的老人發。惹得那些老人麵色詫異和難看,側目而視,說嗨,我一他娘了。(“一他娘”是方言,即罵人的意思,一同日。)

把二十塊錢一盒的好煙發完了。他又向我父親索要了五塊錢一盒的次煙。走過去給一個媒婆說他是女方的爹的老頭子發煙了,掏出了五根廉價的香煙遞給他,並說了一些盡顯半吊子本色的欠欠的話:“我給人家發的是二十塊錢一盒的煙……你還多賺兩毛五呢!”

我是不會像他這樣做的,因為我還算個正常人,非二百五。我覺得他是來攪局的,是來故意給我這場相親搗亂的。他不想讓這門親成。

主要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誰,為什麽大家隻能看見他而看不見我了。這讓我很是困惑。

可歪打正著,那老頭子樂了,說他不錯,誇他識數。這還不是因為他家的閨女又老又傻,覺得能找到個識數的女婿就不錯了。於是就把他請進了自家的堂屋裏,又請他落座了。

我站在堂屋的門口看著他正在受人茶水,很是懷疑自己已經得上了精神分•裂症。

接下來,又發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變化,角度轉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