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朱二九先生

說完之後趙九真就身子往前一個撲倒,一頭栽倒地上不會動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她一直陷入昏迷不醒。別人都是前來觀望她。本著讓她給算卦的,一看她成了這樣,就拎著禮品回去了。哭她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四曾祖。他哭得跟個孩子一樣,說沒娘的滋味咋真痛苦呢!

還真讓她把自己的死期給算對了。即2005年8月27號,活了一百二十二歲的趙九真咽下最後一口氣去世了。一直守著她的四曾祖說:“俺娘在臨時之前睜開了眼,說了一句大話。說希望有人能替她賞給老天爺兩個耳刮子!”這句話將不少人逗笑了。

至於那兩條大狼狗。趙九真對它們料對了一半錯了一半。真有一條狗在她出殯那天突然發了狂,在大街上跑得飛快,四個狗蹄子在水泥路麵上點得梆梆響,猛一躍而起的一頭撞在了屋子的棱角上,把自己的腦袋給撞碎了,摔在地上嘴吐一大灘黏血抽搐了一陣,而後一命嗚呼。

而另一條大狼狗趁人們不注意的時候逃跑了。不知跑去了哪裏。四曾祖的大兒子騎著一輛洋車子專門找了它一個月也沒有找到。氣得四曾祖捶胸頓足的大哭,因為有人出重金要買那一條大狼狗。三萬塊。

在2005年時。三萬塊錢可不得了。一家農民靠種莊稼一年才收入三千塊錢。

要買那條大狼狗的人也是一個專門給人做法事的。名字叫朱二九。屬外鄉的人。他說那條大狼狗再過兩年就成精了。要是能擁有一條成精的狗那他就大發了,因為狗精能協助他成就大業。一般人可不能碰那狗精,一碰就是個死。連屍體都留不下,因為讓狗精給吃了。

據說這個朱二九,是個有真本事的人。常年守著一座大墳。說大墳裏埋著一個身體十分巨大的人。有人說再巨大的人人都死罷了有什麽用,你守著他幹什麽。朱二九就不再吭聲。有人覺得他隱瞞著什麽。莫非那大墳裏埋著什麽寶貝。有些個心術不正的人動了歪心思,想要去盜墓。但這個朱二九幾乎天天在大墳旁邊練武。而且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武功高。因為他能一掌劈開一摞子磚頭。一蹦能蹦到兩米多高的牆頭上。

有個不怕死的壯漢因為地界問題找朱二九打了一架。讓朱二九一腳將大腿骨給踢斷了。傷者報了警。來了幾個警察將朱二九給抓走了。可當天晚上朱二九就回來了。要說他把人腿踢斷了,在法律上已構成輕傷,輕傷構成犯罪,是要判處的。這朱二九怎麽連拘留幾天都沒有就回家了。有人問他事兒怎麽了的。他說了什麽了,把我關押起來了,但我從牢房裏穿牆而出,屁大點兒牢房能關得住我媽,笑話。

被踢斷腿的漢子的家人見朱二九在大街上溜達,憤恨至極,又拿起電話報了警,責怪警察怎麽這麽快把打人凶手放出來了,傷者還在醫院裏躺著呢!就又來了幾個警察抓住了朱二九,並把兩條胳膊給他向後背擰住戴上了手銬。跟圍觀的大夥兒說別誤會,不是我們把他放出來的,是他自己越獄。越獄罪加一等。當著大夥兒的麵警察又給他戴上了腳銬。

可當天晚上,朱二九又回來了。說自己穿牆而出。

據說,警察一共抓了他九回。每一回都是他當天晚上回到了家。說白了監獄關不住他。他會穿牆術。事兒越鬧越大。最後警察不再抓他了。據說是警察局的局長把這件事平息下來了。因為他看出來了朱二九很不簡單,異於凡人,就找到他請他為自家做了一場法事。結果,不出三年,那個警察局的局長被調到省裏當大幹部去了,局長家的兒子考上北大,女兒嫁給了京城一個有權的人物。

其實,在趙九真生前,朱二九過來拜訪了她一次。至於兩人說什麽了旁人不得而知。但有人看見朱二九從趙九真家裏出來的時候眉頭緊皺不展,一臉的凝重之色。而趙九真一旦對人提起朱二九,說法十分的荒謬,說朱二九是個假名,弄不好他就是那沒死掉的元末明初道士張三豐。

可能是趙九真對朱二九說了什麽有關於我的。朱二九還專門來到我家看了看我,並對我說了一句話:“將來你遇到什麽難處可以來找我!”

我看見朱二九,他在我眼裏也是雙個的。個頭中等,麵貌一般,氣質樸素。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混在其他的村民裏也不能一眼相中他。看著很普通的一個人。

撇開朱二九不說,再來說我。

趙九真死後又過了幾天。到了九月一號。我的暑假過完了。要開學。父親騎著摩托送我去學校的路上,冷不丁的有一個黃色的動物從路邊的草叢裏竄出來了(是一隻黃鼠狼),它一蹦老高,差點兒撲到我父親的臉上。嚇得我父親趕緊腳用力一蹬手用力一握,前刹後刹都用上了,將疾馳的摩托給急刹住了。

在強大的慣性作用下,摩托車的後輪尥起老高一下子。在後麵坐著的我頓時往前飛出去了。那時我身上還背著一個沉重的大書包,在空中飛得老高,落下來一頭撞地上了,“咚!”一聲大響。我登時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昏死了過去。

在醫院的重症室裏躺了一個星期多,一直昏迷的我才睜開眼皮子蘇醒了過來。劇烈疼痛的頭部不能轉動,脖子以下卻完全沒了知覺。原來我從摩托上飛起老高的往地上的那一栽,將我的脖子給栽斷了。也就是頸椎骨斷了。天靈蓋也給磕得裂了縫。人沒死掉已屬萬幸。但由於我的頸椎斷了,流出大量骨髓,導致脊髓損傷不輕。醫生說我成了高位截癱。我脖子以下的軀體癱瘓了。

得知噩耗,我那個哭啊,淚水哭幹了。不想再活了。張大個嘴天天叫喚著死了算解脫。

受這麽嚴重的傷,錢肯定不少花。家裏就我這麽一個孩子,哪能放棄。為了給我治病,我的父母東借西借,求這家跪那家的籌錢。家裏迅速壘起了高高的債務。到了出院那天,麵目憔悴無比的父母問醫生我還有希望站起來嗎。醫生說回家了你們協助他多做康複運動吧,反正他能站起來的希望不大。

這一做康複,做了四年,我才能慢慢的站起來了。學業自然荒廢。荒廢得久了,再回學校上學不現實了。再說家裏已經被我折騰得一窮二白,也沒錢上學了。我身上的知覺還沒完全恢複,走路僵硬緩慢。我走起路來的樣子跟電視上演的喪屍差不多。

又在家養了兩年。時間已到了公元2011年。我滿二十一周歲了。我的身體恢複已到了極限,再往下恢複不可能了。留下個明顯的後遺症:就是脖子不能轉動,一顆腦袋隻能隨著轉過去身跟肩膀一起換個角度。就連低頭和仰頭也是小幅度的。想往大幅度做,可拚了命的也做不下去,仿佛頸椎的關節裏讓什麽東西給卡住了一樣。

而且我走路也走不快。跑也跑不起來。幹活也十分的不利索。

母親經常因為我氣得哭。父親拚命打工賺錢為了還債。兩個年輕時被稱為俊男美女的一對,到了四十出頭卻變得跟六十歲一樣了。早早的衰老成了一對白頭發覆蓋了大半個頭頂的老頭兒老婆子。臉上頗深的皺紋回不去了。隻能說命不好。又能怎樣,除了熬著還是熬著。

在農村,到我這個年紀,該說個媳婦了。

像我這樣的就算不叫廢物但也比廢物好不了哪裏去的人,再加上家境一貧如洗,我要娶媳婦就跟癩蛤蟆想天鵝肉一樣了。

我躲在家裏不愛出門。因為出門到街上也沒幾個人願意搭理我。他們將我當殘疾人看了。一個殘疾人平日裏誰能用得著。對於一個用不著的人他們就不愛浪費口舌。人生在世,我混得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整天坐在自家院子裏,手上不閑著,想當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學會了織毛衣,納鞋底子。可到了這個年代,手織的毛衣和手工做的布鞋沒人穿了。

家裏攢了一堆各種顏色的毛衣和黑麵白底的布鞋。除了我自己穿之外。父母也嫌棄它們過時了,寧願花幾個錢買幾件便宜的衣裳穿上。母親說你別做了,浪費材料。父親經常用眼白我,跟我一說話就脾氣火爆,衝我大吼小叫的,極不耐煩,老說自己前世到底造什麽孽了,這輩子攤上我這麽一個逼.養的。

慢慢的,我就不再織毛衣不納鞋底子了。一天裏多半時間就坐在椅子上,目光定定的瞅著前方發呆。有時候淚流滿麵。無聲無息的就淚流滿麵了。

可流淚有用嗎?誰會憐憫我?

總之,我這個人十分安靜,幾乎成了一個啞巴。

這一天,往我家裏來了一個人。是一個短小精悍的婦女。一雙眼珠子滴溜溜的亂動。父親搬了張椅子讓她坐在我對麵。她打量了一會兒我,說:“這孩子臉蛋長得好秀氣,身子也修長,皮膚白皙。要是個正常人他自己在學校裏女朋友多得談不過來,還用得著我給他說媳婦嗎!唉,造化弄人呐!孩子你想開點兒。瞅這孩子悶悶不樂的沒一點兒高興的樣子,真叫人心疼!”

我上半身筆直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麵上表情緊繃。卻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我給他介紹那女孩長得也不錯。就是腦子上的智力有點兒問題。年紀吧也不算小了!”媒人說。

“她多大了?”我忍不住開口問。有人給我說媳婦了,我的心情難免波動。

“三十歲多點兒!”媒人笑起來的說。

“具體三十幾了?”我又問。

“呃.....三十七了!她沒結過婚呢!”媒人笑得有些尷尬。

我不再說話了,一顆心撥涼撥涼的。

“是個女的都中!總比娶不上媳婦強!就你這樣子還挑啥挑!就這願意了吧!”父親眼神厭惡地看著我,臉上卻笑著說。

“甲子,你覺得中不中?嫌她大不?”母親問我。她的模樣顯得神情黯淡和比較猶豫。

“就我這樣子還挑什麽!娶吧!”我哭著說。

我這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但我這破罐子摔得,摔出來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極壞的噩夢。

我實在不該娶她的!朱二九說,我的人生一步一步的都在走著錯棋。譬如我不該看趙九真的,結果從她身上看出來了她變成單個。已經招上天開始記恨我了。那黃大仙(黃鼠狼)為了討好上天,故意從草叢裏蹦出來嚇唬正騎著摩托車的我父親,導致坐摩托車的我出了事故。我的不幸倒成了黃大仙的一件功德。

而我娶這個智商有問題的女人,則又是走了一步犯了嚴重錯誤的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