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腳踹開低矮的木門,闖入了黑漆漆的屋內。立馬聞到了一股十分難聞如死老鼠正發生著腐爛的味道。站定在那兒不敢亂動了,因為對屋裏麵我什麽也看不見。怕撞上什麽硬的帶棱角的東西。
“你這孩子太莽撞了,一點兒規矩也不懂,我這麽大歲數個人了,又輩分高你那麽多。你對我一點兒也不尊重!”那個蒼老的聲音裏蘊含著怒氣。在前麵的漆黑中我看不見她。但我憑感覺判斷,說話的人距離我不超過五米。
我說了一句“把燈開著!”慢慢地移身過去。移到透著月光的門口,伸出一手在門口旁邊的牆上摸來摸去,想找一根燈繩或者一塊塑料開關。
她家的屋子老舊了。我能摸得出來這是一堵土牆。粗糙的牆麵上露有密密麻麻的麥秸頭比較紮手。(以前屋子的土牆是用泥巴摻合著麥秸壘起來的)甚至手摸索在土牆上會有一層鬆軟的土渣子掉下來。
黑暗中,我摸過了一大片麵積的土牆,身體撞上了一張桌子,也沒摸到燈繩或開關。便懷疑這間土屋子裏有沒有安裝電燈,隻好將一隻手從牆上收回來放棄了摸索。說這屋裏沒有安燈泡嗎!
“安著燈泡哩!都啥年代了,我難道沒錢用電嗎!電工從來不向我收電費!不過燈繩沒在門口那兒。燈繩綁在床頭上咧!”那個蒼老的聲音說。
窗戶不知用什麽材料的紙糊上了。紙無疑很厚。因為外麵的月光完全不能通過窗戶透進來。我站在這間屋裏瞪大眼睛了到處的用力瞅,卻看不見窗戶具體在哪兒。
“嘎~吱~!”隨著光亮一收,門子不知讓誰給關上了,且關得很嚴實。我聽見響聲猛地扭頭看向門口,在門子關上的一刹那間看到了一個身影。像是一條站立的大狼狗將門子關上了。
這下,此間屋子裏端的沒有絲毫光亮,完完全全的漆黑一片。
在啥也看不見的情況下讓我的心上負著不小的壓力。我變成了一個瞎子。再加上屋內十分的悶熱。我汗流浹背。
“是你家的狗把門關上了嗎?”我問。
“是,狗關的門!”
“厲害!把狗**的這麽好!”我說。
“這兩條狗不能再活著了!再活下去就成精了!”蒼老的聲音說。
“養了這麽年了,你舍得殺死它們嗎!”我說。
“到我死那一天,它們給我陪葬!”蒼老的聲音說。
屋外,頓時響起了兩條狗悲戚戚的嗚咽聲。
“你什麽時候死?”我問。
“2005年陽曆八月二十七號!”
“今天是2005年八月22號了。再過五天就是你的死期!”我說。
她默不作聲了。一時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兒,自黑暗中傳過來一聲歎息。她說:“玄孫,你過來找燈繩吧!把燈拉開!”
“你肯讓我看你了?!”我不禁詫異。
“既然你固執要看,那就看吧!反正我要死了。死後的事兒我也管不了!可憐我一向對上天心存敬畏和感念,嚴苛自律,我雖身懷異能,但一生未利用異能做過什麽壞事。也沒向世人泄露過什麽重要的天機。
我慈悲為懷,助人避難。對上天忠心耿耿,每天祈禱。可到頭來,上天還是讓我死!隻因我對你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兒,把你的命係在了那隻老烏龜身上!”蒼老的聲音裏蘊含著一股悲傷和忿忿不平地說。
“我聽我媽說,就因為你把我的命係在了老王八身上,導致老天爺縮減了你十七年的壽命。退一步說,就算你不為我做這件事,你再活十七年,十七年之後你不照樣也要死嗎!”我說。
“十七年。。。。。。也正是十七年之後,這個世界會發生奇妙的變化。如果我能捱到那個時候。。。。。。是很奇妙的。。。。。。真的很奇妙!”蒼老的聲音頓了頓地說。
我能聽得出來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對未來的羨慕和向往。
“奇妙?怎麽個奇妙?”我忍不住好奇詢問。
可她不再說話了。像是有意吊著我的胃口。
十七年之後,就是公元2022年。扯得有點兒遠了。
任何討論有關於未來的話題多多少少都充斥著荒謬。
對於她的話我自然是不信的。
“你過來扯燈繩吧!把燈拉開!”
身處於這片黑漆漆的空間,我完全瞎了什麽也看不見,怕其中有詐,猶豫著不敢走過去。就說:“還是你把燈拉開吧!你應該在**坐著,離床頭近,一伸手就拿住了燈繩!這黑燈瞎火的,我啥也看不見,怕讓啥東西給絆倒了!”
“我的好玄孫,你覺得我是故意為難你的嗎!你錯了,我現在不是坐在**,而是在**躺著。我起不來了。而燈繩在腳那頭,我伸手夠不著它!”黑如潑墨的空間中緩緩傳過來那個蒼老的聲音。
於是我咬牙壯膽,朝前伸出兩隻手摸索著慢慢地前進,簡直是一寸一寸的往前挪步。終於挨到了床邊,兩隻手摸住了床榻,停止了行動,問你的腳在哪頭,左邊還是右邊?
可**沒有回應。甚至我連她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我提高嗓門又問了一遍:“高祖奶奶,你的腳在哪邊放著?我怕不小心摸住了你的臉!”
可久等之後,**還是沒有回應。
“咋的?人不會死了吧!”我不由得一驚。怕她真的已經死了。她畢竟是個人不是神仙,算卦難免出現偏差,把自己的死期給算晚了幾天,不是二十七號死而是今天死了。
我不管那麽多了。雙手又往前伸,在**摸到了一具軀體。竟然是赤。裸。裸的沒有穿衣服也沒有蓋著一層單子。手感告訴我軀體枯瘦。體溫還高於我的手溫。我的手心已經夠熱了還冒著汗呢。
摸上高祖奶奶的裸。體,這可是大不敬。兩人之間差老大的輩了。嚇得我觸電般的將雙手從她身上彈開。心中一時慌亂無比。可剛才那一摸也沒白摸。一手摸住了她的肚子,一手摸住了她的膝蓋。立馬判斷出她的腳朝著哪個方向了。
我終於在床頭上摸到了一根燈繩。趕緊一拉。“叭!”用力過度把繩子給拉斷了。但懸掛在屋頂上的一顆燈泡也應聲而亮了。
明晃晃的燈泡亮得有些刺目。
我往**一看。看見了一具蒼老的軀體。好在沒有全部赤。裸,她的身上還穿著一條三角褲頭。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麵目上眉頭緊皺,兩個嘴角耷拉,帶著一副像是忍耐痛苦的神色。
我四周瞅了瞅,趕緊找了一條毛巾將她扁平皺褶的胸部給蓋住了。
“高祖奶奶,你醒一醒!”我著急的對著**大聲喊。
“嘎~吱!”後麵發出了響聲。我扭頭一看,見門子開了一條縫,一顆狗頭從外麵探出來了。狗竟然正在流淚。
“去!”我害怕狗,緊張的使勁喊了一嗓子。
狗頭縮回去了。我趕緊走過去將門子關好,擔心狗又撞開門,就插上了門閂。當我再回頭看**時,發現躺在**的老人已經睜開了眼睛。一雙眼睛渾濁如黃色淤泥,正在看著我。
我走近過去,離著床還有一米遠,說了一句你沒事兒吧。
“你看見我了吧!”**躺著的老人說。
“看見了!”我說。
“那你從我身上看出什麽來了?”她問。
“好像沒看出什麽來!”我說。
“可能是我在**躺著的緣故。你把我從**扶起來,讓我坐著!”**躺著的老人說。
於是,我將一具幹瘦衰老的軀體從**扶了起來。讓她坐著。頓時有四股鮮血一齊從她的鼻孔和耳洞裏流了出來。把我嚇了一大跳,徹底慌了神。本來要鬆開她身體的手也不敢鬆開了,怕她身體歪倒下去一頭栽地上栽死了,哭腔道:“高祖奶奶,你這是咋的了?”
“剛才我的腦血管破了!性命危矣!”她說。
“要不我去喊人,把你送到醫院裏去吧!”我說。
“不用了!趁著我現在還能醒著,你抓緊時間好好的看看我,看從我的身上到底能看出什麽來!你鬆開我,你不用扶著我了,我還撐得住!你往後退一退,從正麵看過來的,好好的看看我!”自鼻孔和耳洞裏流血不止的趙九真說。
鮮血染紅了她赤。裸的枯瘦軀體。
我慢慢地將雙手從她身上鬆開,見她自己還能坐得住,便往後退了幾步,調整角度跟她保持正麵對立。我努力靜下心來,將一對目光投放到她身上打量起來。
一開始的前麵我曾說過,我的一雙眼睛看東西是雙的。看一個人時,他在我眼中是兩個人,那兩個人並列著有半個身子重疊。
此時,我看著前麵在**坐著的趙九真。一開始看她也是雙的。在我的眼裏,有著兩個她並列著半個身子重疊。可看著看著,在我的眼裏兩個她慢慢的,一點兒一點兒的互相靠攏了,完全疊合在一起,成為了單個。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揉了揉它們,再定眼看趙九真時,在我的眼裏她還是單個。
“啊!難道是我的眼睛好了?毛病去掉了!”我說。
可我換別的東西再看,抬頭看著懸掛在屋頂上的燈泡。在我的眼裏燈泡還是雙的。再換其它的東西看,不管是什麽,在我的眼睛裏它們依舊是雙的。跟之前一樣。
我再看趙九真,唯有她在我的眼中是單個的。
“你看出來了嗎?”自鼻孔和耳洞冒血不止的趙九真問。
“我看出不一樣來了,在我的眼裏看來,你是單個的!”我如實說。
“記住,你的眼睛完全沒問題。你看到的都是真實和正確的!”趙九真加重語氣說。
“這是咋回事?為啥我現在看你是單個的?”我問。
“從小我就感受到我有兩個。兩個我並未分開,有一部分重疊著。年紀再大些,我經常能感受到另一個我完整疊合的回到我的身上來。一旦兩個我完整的疊合為一的時候,我就能變得通靈!譬如抬起頭看,我能看見天上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無所不知,我問什麽他就答什麽而且正確。我問他是誰,他也不說。他隻說第一個發現他的人是劉基。從那以後自劉基嘴裏就傳出來了一個說法,說舉頭三尺有神明。”趙九真說。
我聽得無比心驚,說劉基不就是明朝的開國元勳劉伯溫嗎!他不是一個瞎子嗎!
傳聞,劉基所寫一句話:三國鼎立諸葛亮,一統天下劉伯溫。意思他比諸葛亮還要強得多。還有傳言,他得到了一本天書。晚年的劉伯溫一言不發,怕自己一張口就泄露了天機。
“玄孫,反正我要死了。也不怕向你再說一個秘密。其實兩個自己合二為一並不是獨一無二的,並非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兩個半重疊的自己能完全分開,且分開後各自活動!如果你遇見這樣的人,那你就跟遇到神一樣了!我不知道世上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人,如果真的有,怕世間隻出一個!”趙九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