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說起打撈。有一個顯得年輕的警察說不就一口破井,還用得著我們下去嗎,我去村裏找幾個村民下去撈吧。卻被一個年齡看起來大他不少的老警察瞪了一眼,沒好氣地說,你這小子怎麽說個話不經過大腦,你讓人家給你撈,人家能給你白撈嗎,你給人家錢吧,你錢多是不是。
那年輕的警察說那怎麽辦,咱們幾個下去撈?我記得咱們車上好像沒有帶繩子,要不我去村裏借一捆繩子。
那老的警察指著他的腦袋說豬腦子,豬腦子,真他媽是個豬腦子,就你這號樣的一輩子也升不了職了,你就窩在底層幹一輩子吧。
那年輕的警察皺起眉頭說那你說咋的弄,嫌我說的這不行那也不行,你就是看我沒順眼過。
老警察十分生氣地說我說你都是為你好,要是不為你好我把你弄進所子裏幹啥,你說你連初中都沒畢業,要不是我托人找關係,就你這號樣的八輩子也進不來所子。
“啊是是是,你好,你好著嘞,那你說吧叔,到底咋弄?”年輕的警察討好性的笑起來道。
“哼!學著點兒吧!”隻見那個老警察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原來給上級匯報了一下情況,把這個打撈井的事兒當成一個正規項目申請下來了。當然可不是白申請的,上麵撥給他了一筆經費。
一旦公家出經費讓你幹個活兒。隻會多你的不會少你的。
“看見了沒,啥叫精,這才叫精!”老警察得意洋洋的。
“偉叔,上頭給咱批下來了多少經費啊?”一個年輕的警察也是喜上眉梢的帶有巴結口氣的問。
“六萬!”老警察伸出一隻手掌,將中間的三根手指頭窩下去了,隻剩小指和大拇指伸著,晃了晃。
“哇不少!厲害了偉叔,一下子六萬到手了!”年輕的警察臉上帶有十分崇拜的神色,又問:“那這六萬塊錢咱們怎麽花?”
老警察說:“花五千塊錢找幾個人撈井,剩下的咱們分了!”
“中啊偉叔!跟著偉叔混就是好。那咱們這樣吧,讓偉叔拿大頭,給偉叔兩萬,剩下的咱們三個夥分!你們有異議嗎?”又一個年輕的警察看樣子喜滋滋的用個巴結的態度說。他滿打算好的。
其他的三個人誰也沒有異議。均讚同。
可那個叫偉叔的老警察臉上笑著搖了搖頭,說:“我不要兩萬!”還沒等大家再讓他一下,他已經舉起來了三根手指頭,說我要三萬。
氣氛僵了一下。然後四個人一同笑了起來。笑聲嘎嘎響。氣氛尷尬。一個個的都是皮笑肉不笑的。
現場唯有朱二九耷拉著一張臉冷眼旁觀著他們。好像是為了人家沒有分給他錢而感到特別不高興。
朱二九說:“錢打哪兒來的?”
“上頭撥下來的,怎麽了?”
“上頭的錢是打哪兒來的?”朱二九又問。
“納稅人交的唄,怎麽了?”
“既然吞了納稅人的錢,能不能為納稅人辦點兒好事兒?”朱二九說。
“咋的不辦好事兒了,你說!我們咋的不辦好事了!媽的個比,沒分給你錢你心理不平衡你惱得慌是不是!”有個身寬體胖的年輕警察一張胖乎乎的臉上作得惡狠狠的罵道。
朱二九冷笑連連不再言語。
“行啦,別幾把瞎吵吵了。幹點兒正事吧!”老警察說。
他們幾個是經常跑去外麵負責調查案子的。以前遇到過拋屍入河,拋屍入井的惡性案件。手機裏少不了要存著打撈隊的電話。尤其是老警察混跡了大半輩子,人脈極廣。他嘴上叼著一根煙,吞咽吐霧的,眯著個眼顯得漫不經心的打了一個電話:“……對,就是水牛寨的大北地裏,旁邊不遠處有一個老廟屋,你們走到老廟屋邊上就能看見我們的警車在這兒停著。快點兒過來吧,等著你們呢!”
掛掉電話,他的嘴像河蚌張開一樣吐出了一股子濃煙,望著遠方目光顯得有幾分迷離,說:“等明年退休了,我要買一輛奧迪A6L!”然後大咧開嘴哈哈一笑,顯得十分滿足,把煙塞嘴上又狠狠吸了一大口。
朱二九卻歪個頭盯著他,眼神怪異,樣子像是忍不住說:“這位老弟,恐怕你活不到明年了!”
“啥?!”嘴巴像河蚌一樣張開,一雙眼珠子也是瞪圓,老警察一臉憤恨的罵道:“你娘了個喜比,你才活不到明年了,會說個話不!”
“真的,我看你的麵相印堂發黑,五官萎縮,連瞳仁都開始渙散了。別說你活不到明年了,恐怕連明天都難活到!”朱二九神情嚴肅的說。隨即他又說:“看來這趟子活兒凶險!待會兒打撈的時候大家都高度戒備著,有槍的把槍掏出來準備著,千萬要小心!”
接下來,四個警察將朱二九圍住了。準備打他一頓。因為他說個話比放個屁都難聽。
朱二九說:“別不識好歹!”
“打你個妻孫!”有個年輕的警察指著朱二九的鼻子罵道。
妻孫,地方罵語。就是一個人的妻子給他生了一個孫子。是家裏出現**的意思。
朱二九兩個眼珠子一轉,兩個眼珠子跟卡在上麵掉不下來一樣,露出大部分的眼白,通俗說就是翻白眼,說:“嘴巴放幹淨點兒!就憑你們四個還想打我。身上捎著槍沒,有種把槍掏出來,對著我崩一槍!”
“看你這副屌相,狂不死你!”
就在幾個人準備動手打架的時候。有一輛大麵包車打老廟屋那兒開過來了。還打著喇叭。
老警察說:“別找事了,幹點兒正事吧,讓人家笑話!”
“偉叔,他說話忒難聽,還詛咒你,我真想打死他!”身寬體胖的警察顯得無比氣憤地說,他氣得一張胖臉都紅了,好像朱二九說的是他爹。
“沒事兒!你就當他胡亂放豬屁!你沒看他這個臉長得跟豬腚一樣嗎!”老警察說。
又長又大的已不再新了的麵包車從狹窄的土路上顛簸著跑過來了。車玻璃上貼著幾個大紅字:專業打撈和一串子電話號碼。大麵包車靠近警車停住了。車門被人拉開,從裏麵下來了五個人。都是身上穿著橘紅色的工作服。咋一看還以為是消防隊員呢。
可他們不是消防隊員。是私人單位的幹活。
為啥不找消防隊。因為消防隊是免費的。拿消防隊說事兒申請不到經費。上頭也知道這回事,但假裝忘了還有消防隊這一回事。大家也心知肚明,不宣,誰也不追究誰。在大染缸裏你就得當黑,你當個白的出於淤泥而不染的倒很容易被鏟出去。
經費嘛,都是一層層吃回扣的。這個老警察拿到手裏六萬不要得瑟,還得四個人分。這個經費從最上端的那一頭批下來可能是一百萬。
一句話:貧窮限製了你的想象。
打撈一個破井,花一百萬,傳出去也是個笑話。
廢話少說,叨正事。
打撈隊的一個看著是頭兒的頭發雖然白得很多但人不顯老的家夥走到老井的井口旁,躬身伸頭的往井裏看了看,說喲這井怪深啊,你們要撈啥,啥東西掉進去了。
叫偉叔的老警察說:“掉進去了一個人!”
“偉叔,那你這是撈人。撈人比撈東西貴!”白頭說。
“廢話,我找你哪回不是讓你撈人!我讓你撈過幾回東西!”老警察沒好氣地說。
白頭又探頭往井裏看了看,說瞧著裏麵也沒動靜了,是個死人吧,掉進去多長時間了。
“不知道掉進去多長時間了,撈你的吧,管的不少!”老警察說。
“那你得說人掉進去多長時間了啊!哪回你都說的怎麽這回你不說了。得根據他在水裏泡多長時間了判斷他的屍體狀況。泡得時間長了,屍體又腫大又爛的,不好撈又臭氣,肯定得收費貴點兒!”白頭說。
“甭給我廢話了。再給你加一千。一共六千塊錢你撈不撈,不撈我找別人了。以後咱倆也甭再合作了!你一點兒也不爽快,光跟我磨嘰!”老警察不耐煩地說。
“中中中,六千就六千吧,撈!這不是物價漲了嗎,我才想著給你漲價!這活兒又不是天天有,有時候十天半月才接到一檔子的,我現在連工人的工資都快發不下去了,再幹一段時間可能就要關門大吉了!”白頭作得一臉愁苦的說。
接下來。打撈隊將一個四條腿的鐵架子展開放在了井口之上。在鐵架子的中間吊著一根帶鉤子的繩子。繩子被橫在鐵架子上方的一根鐵軸卷成了一捆。看樣子繩子沒有一百米也有八十米長。
“先下去一個吧!你們誰先下去?”白頭問他那四個手下的工人。
四個工人好像沒聽見這一句話一樣,沒人做反應沒人吭聲的。
“媽的,吃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吃,幹活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消極!那這樣好了,誰第一個下去給誰多加五十塊錢!”白頭氣憤地說。
“我先下去吧!哪回不是我先下的!”有一個工人說。
“你放屁!上一回咱倆到底是誰先下的!讓我先下吧,我比你麻利!你笨手笨腳的,下去淨耽擱事!”另一個工人說。
“你倆別爭了。再打起來不好看。讓我先下吧!我多得五十塊錢一人給你們買一包十塊的煙,中不中?”又一個工人說。
“那中,讓你先下去吧,我支持你,你別忘了也給我買一包煙!”第四個工人說。
“你不是不吸煙嗎!你要煙幹什麽?”第三個工人說。
“我不吸我也要!”
“那散屌夥吧,我不下了,就五十塊錢,給你們仨人一人買一包十塊的煙,我就剩二十塊錢了。我自己再買一包煙。剩下十塊錢,十塊錢夠幹個屌啊!”第三個工人生氣不幹了。
“你不下我下!”
“你要是先下你給俺們三個買煙不?”
“不買!誰也不給買,五十塊錢我自己要!”
“那不中,你甭下!”
四個工人爭吵不休,爭得麵紅耳赤的。看樣子快要打起來了。氣得白頭唉聲歎氣的,一跺腳,呲牙咧嘴的罵道:“都他媽別吵吵了,吵個幾把吵!都閉嘴,誰也不許吭氣了。我是你們的老板,讓我來決定誰先下!”
就在這個時候,朱二九伸手抓住了白頭的一個手腕。白頭扭臉看他,說你抓我幹啥。
朱二九將白頭拉到了遠處,讓他彎下腰,將自己的嘴巴湊過去在他的耳旁小聲地說:“你就讓那個老工人下去吧!別讓年輕人下了!”
“啊,那為啥咧?”白頭把頭一揚看著朱二九。
朱二九壓著嗓子說:“老的活夠了,年輕還沒活夠,這趟子活兒凶險。誰下井去就有可能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