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桌子前。桌子上有一個透明的玻璃茶壺。在玻璃茶壺裏有著大半壺黃澄澄的茶水,壺底沉澱著一些快要泡爛的一片一片的茶葉。

我感到口渴極了,便端起桌子上的玻璃茶壺,往一隻小玻璃杯子裏倒滿了,然後端起來,仰脖一口飲盡。

茶水已經涼了。

我眨了一下眼睛,看著對麵的女人。

女人也正在看著我。

兩個人互相的默默注視了有一分鍾。

我一向很沉得住氣!倒不如說我這個人的性格很沉悶。和別人在一起,別人若不先開口,我就會一直沉默著。

一個不愛主動說話的人注定是一個很悶,很無趣的人。

大多數女人絕對不喜歡這樣的男人。

所以對麵的女人一張臉已經糊塗得不能再糊塗了。我知道,她不糊塗臉的情況下本來就長得不怎麽好看。再這一糊塗臉,簡直難看得沒法讓人看了。

我雖然不願意看她的一張臉。但我還是盯著她的一張臉看了一會兒。

越看我越是感到心煩。

但沒辦法。這就是我的命運。

任何男人都想娶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長得越漂亮越好。

可是,大多數男人都娶了一個讓自己不怎麽稱心如意,覺得她長得不好看的女人。

因為,這就是命運!

說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簡直太幾把可笑了。還能說得出來“我的命運我自己做主”這樣的話人,隻能說他還是比較年輕的,活得不夠透徹,比較幼稚的。

正坐在我對麵,和我隔著一張八十公分寬桌子的女人,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了:“你什麽表情?”

我反問道:“我什麽表情呢?”

女人說:“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快樂,看樣子你快要哭了。瞧你這一對八字眉耷拉的!”

我不禁“唉!”的歎息一聲,說:“誰讓你長得很醜!我看見你,就跟吃下了一隻蒼蠅一樣!”

女人不怒,反而“嘎嘎!嘎嘎……”的笑了起來,說:“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還嫌我醜!我就是再醜,但配你綽綽有餘了!”

“我怎麽了?”我說。

“你身高一米四三!身上背著一個厚鼓的大駝峰!就一張臉長得還算可以!要不是因為你這張臉,我也不會看上你!可你老是皺眉!好好的一雙眉,活生生的讓你皺成了一雙八字眉!額頭紋也皺出來了,眉中間皺出三道深深的豎印,成了一個川字!無論誰看見你,都覺得你是一個很悲觀,很消極的人!”女人說。

“唉!”我又歎息了一聲。

“自從咱倆結婚以來,你天天坐在家裏,好像什麽也不幹!”對麵的女人不滿道。但她還是從桌子上端起透明的玻璃茶壺,在小玻璃杯子裏倒上了,並將杯子端起來遞給我。很有些巴結討好我的意思。

我卻擺了擺手,絲毫不客氣地說:“不愛喝你倒的,以後你的手少摸我的茶壺和茶杯,想喝我自己就倒了!”

“唉!”女人也發出一聲歎氣,一張黑黃皮且上麵長了不少麻子的臉糊塗著,說:“你都不能好好的跟我說話,咱倆好好的過日子嗎?”

我說:“不能!”

“為什麽?”女人問。

我說:“因為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麽來的!”

女人立馬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說:“我還能是怎麽來的,我當然是我媽生出來的!”

“我不信!”我說。

女人急道:“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問我媽我到底是不是她生出來的!”

我又說:“可我弄不清楚你媽到底是怎麽來的!”

女人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說:“我媽當然是被我姥姥生出來的!這個你就不能問我姥姥了,因為我的姥姥已經死了!”

我隻好閉嘴不再說話了。

女人說:“你是想寫書嗎?”

我點了點頭,說:“對!我要開始寫書了!”

“書名想好了嗎?”女人問。

“想好了!”我說。

“什麽名字?”女人又問。

我回答:“天恨2!”

“天恨2?那天恨1已經寫好了嗎?”女人說。

我十分嫌棄道:“你就是個文盲!平時不看書!也不知道在書市場上發行了什麽書!天恨1早已經出版了,已經發行了兩年!”

“天恨1是你寫的嗎?”女人問。

我說:“天恨1的原作者是我!但我將天恨1的版權轉讓給紀曉生了!紀曉生將天恨1修改了,讓天恨1裏的男主角學習諸葛亮,娶了一個醜女為妻!所以我就娶了你!可我看見你心裏是真煩,你說你一個女人,一張臉又黑又有麻子,胖得跟麵包一樣不說,你作為一個女人,嘴上還長著一圈胡須,胡須五六公分長,算是怎麽回事?”

女人說:“胡子我刮了啊,還有嗎?”

我說:“沒刮幹淨!這兒還有一根,這兒也有一根!還有腮幫子上這些卷曲的胡子!”我在她臉上指指點點的,突然我的手在空中停格,並慢慢的低下了頭,忍不住咧開一張嘴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笑得非常的苦澀。

女人說:“我靠!我照著鏡子在太陽下刮的,記得自己明明刮幹淨了啊!怎麽還有呢!不行,我再刮刮去!”

我抬起頭,已經淚流滿麵,說:“你不用刮了,不管你怎麽刮,都是刮不幹淨的!”

“為什麽?”女人問。

我說:“因為在天恨1的末尾,紀曉生是這樣寫的:2017年初,周一甲成功娶上了媳婦,是一個嘴周會迅速長出胡子的臉皮黑黃且麻子臉的胖女人。這個醜女人天天不忘對著鏡子刮胡子,但刮不幹淨,總是有那麽幾根五六公分長的胡子留在了臉上!被周一甲看到,十分破壞他的心情。總覺得她比大多數男人長得都要醜。沒有女人味,連蚊子都不喝她的血。

書的最後一頁寫到這兒終止。天恨1算是完結了!”

“他書裏麵寫成啥樣,跟我又有什麽關係?媽了個比的!”女人十分生氣地說,眼圈紅了,眼看快氣哭了。

我說:“因為我就是周一甲!”

女人說:“你覺得你就是天恨1裏的男主角?”

我說:“可不就是寫的我嘛!”

女人說:“那你看我還不如看男人嗎?”

我沒有再吭聲,陰沉著一張臉,心情極度的不爽。

女人忍不住問我:“那在天恨2裏,你打算怎麽寫?”

我說:“我要在天恨2裏把你寫死!”

“寫……寫死我?然後呢?”女人看起來十分傷心的問,有淚水開始在一大一小的眼睛裏打轉。

我說:“然後我再寫,自己娶了一個長相十分漂亮的女人為妻!一眼心動的那種!要長得很白皙很高挑,腿很長且屁股很翹那種!”

女人的眼淚終於流淌下來。不再說話,默默的哭著。

我懶得再說話了。心情異常的煩躁。

晌午已到,該吃午飯了。女人生氣歸生氣,但還是給我做了午飯。並且午飯不差,青椒爆炒雞蛋倒入水撈麵條中,聞起來就很香,看起來誘人。我食欲大增,端起碗吃得津津有味的。而醜女人不吃飯,隻是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我。我問你怎麽不吃。她說做得不多,怕你不夠吃。

我不由得楞了一下。但沒有再說什麽。繼續端碗低頭的吃著飯。

菜炒得太香了,且麵條軟韌,我一連吃了三大碗。終於在桌子上放下了空碗,摸著高高隆起的肚皮說飽了,不吃了。剩下的你吃了吧。

女人端著空碗去到了廚房裏。

我撕了一塊衛生紙擦了擦嘴,拿起筆在空白的本子上開始寫:天恨2,第一章:醜女人之死。寫下了開頭:醜女人和周一甲結婚了半年之後,突然有一天感到身體不適,肚子特別痛,拖了幾天,痛症不輕更重,就去醫院檢查,結果檢查出來了是胃癌。

寫到這兒我停住了筆。因為突然良心不安。於是就“嘩啦”一聲,將已寫上字的紙張給撕掉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醜女人提著一個暖水壺進屋來了。玻璃茶壺裏的剩水和茶渣倒幹淨,重新往玻璃茶壺裏放入些許幹卷的茶葉,並提起暖水壺往裏麵倒入熱水。自從結婚以來,都是她主動給我沏茶。其實不管是什麽家務活,都是她搶著幹。什麽也不讓我幹,就讓我坐在桌子前好好寫東西。

她希望我能成為一名大作家,大編劇。

其實我若哪一天真的成為了大作家,大編劇,肯定不會再要她的。我覺得這種女人,隻配跟我吃苦,不配跟我享福。誰讓她長得太醜了!

“磨蹭了這麽多天,終於開始寫了?”她一邊笑著說一邊蹲下來摘垃圾桶上的塑料袋子,因為垃圾桶已經滿了。

我陰冷著一張臉沒有吭聲。

她則從垃圾桶裏撿起那隻紙團,並展開了紙團,笑著問我:“這上麵有字,寫的是什麽?”

我氣不打一處來,說:“你這個文盲,連個字都不認識,管的不少!”

她突然臉色變了。捂著開始叫痛。

我說誰讓你長這麽醜,黑皮糙肉的,咋不痛死你!

她糊塗著一張臉說:“我肚子痛我好害怕!因為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