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個正常人,還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但事態就是這樣發展著。就算是我的幻覺,幻聽,它也是發生了。我又有什麽辦法!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管,不計較虛幻和真實;坦然麵對一切,任由其發展。
反正閑來無事,看看“事情”到底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錯也罷,對也罷!我隻好服從自己的視、聽和思想。
就在這一天,母親突然告訴我,咱們可以去探監了,去探你爸爸的監。
我不由的怔了一下,說我爸快要被放出來了嗎!
母親神色憔悴的搖了搖頭,說不是,中間出岔子了,那份你爸爸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不見了,讓他們的工作人員給弄丟了,那個工作人員還感到自己很冤枉,他的說法很荒謬,他說他的手裏正拿著那張鑒定書,突然好好的一張紙在他的手上消失了,變成了空氣。
我說怎麽能那樣狡辯,在手裏好好拿著的東西怎麽會憑空消失,分明是那個工作人員出錯了,又不想承擔責任,就胡亂編。
“唉!”母親歎息一聲,說我也認為是他胡亂編,弄丟就弄丟了,還不想承擔責任,可跟我接頭的那個人說,那個工作人員沒有撒謊,因為他們上司查看實時監控了,親眼在監控錄像看見那份你爸爸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在那個工作人員的手上憑空消失了,嚇得他們以為鬧了靈異事故,但畢竟是公家單位,這種鬧靈異的事兒也不宜往外傳播,就壓下來了。他們就當世上從來沒有你爸爸的那份精神病司法鑒定書;咱們呢,當了冤大頭,錢白花了。沒辦法,你個人跟公家作對是不中的。
我說這可真氣人。
母親說我很奇怪,那份鑒定書在那個工作人員手裏為何會憑空消失呢?就算鬧靈異,那份鑒定書又礙著哪個鬼了?莫非,是你爺爺和你姑姑的鬼魂搞的鬼?你爸爸畢竟殺死了他們倆,他們死不瞑目,怨氣很重,不想讓你爸爸被無罪釋放,想讓他坐穿牢底?
我說可能是這樣吧!
母親睜大眼睛緊緊的盯著我,目光帶有審判的意思。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看著我,我身上又有什麽好看的。
過了一會兒,母親的眼睛睜得沒有那麽大了,神態稍微鬆懈了一些,說:“不如你解釋一下,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那張證書會在那個工作人員的手上憑空消失?”
我忍不住做的苦笑起來,說:“我區區一個精神病患者,又知道什麽呢!”
母親說:“那你就用你神經病的那一套理論給推斷一下,到底怎麽回事?說說吧!總比不說強!”
我神情嚴肅道:“那不叫理論!理論是在科學角度上站得住腳的!”
母親問:“那你神經病的那一套叫什麽?”
我說:“說是神學吧,也不合適叫神學!至於到底是什麽,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母親顯得有些不耐煩道:“甭管是什麽了,你就推理一下吧!說了,總比不說強!”
於是,我隻好說:“我認為,那一張我爸爸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是讓寫人間劇本的王太太給寫不見了。隻要他寫一句那張證書在那個工作人員的手上消失,那在這個世界上就會那樣的發生!你不要問什麽原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
母親說:“那就按照你的說法,那個王太太,他為什麽要把你爸爸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寫沒呢?”
我想了想,說:“他肯定是有他的用意!不用急,他到底想幹什麽,讓我們拭目以待!不過,我猜想的,王太太可能是想讓我欠他一個人情!他不想讓我爸爸憑藉著那份精神病司法鑒定書獲無罪釋放!他想用他的方式幫助我爸爸脫罪出獄!那樣的話,我不就欠他一個不小的人情了嗎!”
母親追問:“那個王太太,他為什麽讓你欠他一個人情?”
我說:“欠人情,欠人情,早晚要還的!肯定我日後對他有用處!但這隻是靠我猜測的,至於猜得對或錯,誰又知道呢!”
“還有沒有別的說法?”母親又問。
我再次忍不住咧開嘴苦笑起來,說:“媽媽,你好像認為我知道得很多!”
母親說:“畢竟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應該無所不知!”
我說:“我的精神世界,跟現實世界又沒有關係,不說也罷!”
母親又說:“或許你擁有上帝視角,知道夢裏所發生的一切!”
我說:“你說的這話真是莫名其妙!我不懂!”
母親說:“你別裝!你不是已經看過你爸爸寫的回憶錄了嗎!在回憶錄裏有一段劉基說的話,大概意思就是:這個世界是大墳主人所做的夢,而你就是夢中的大墳的主人。這樣,你就會擁有上帝視角!一個人在做夢的時候,他在自己的夢裏是擁有上帝視角的!”
我說:“媽媽!你說的才是荒謬至極!”
母親再次追問:“關於你爸爸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的憑空消失,你到底還有沒有別的說法?”
我想了想,說:“還有那個白色箭頭!有可能是那個白色箭頭移了過去,將那個工作人員手中的證書給隱藏或刪除了!”
母親說:“白色箭頭也隻有你自己能看見它別人都看不見它嗎?”
我說:“至今我還沒有看見過那個白色的箭頭!但我高祖奶奶胡世珍不是見過那個白色的箭頭,而且她還被那個白色箭頭給點中而致身亡了嗎!”
母親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我,說:“這些東西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我說:“你不是說我擁有上帝視角嗎?那你就當我擁有上帝視角好了!”
母親不再說話了。她隻是看著我,目中神采奕奕。
我也不再說話了,被母親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而緩緩的低下了頭。卻忍不住咧開嘴笑。
“你笑什麽?”母親矮下身仰頭看著我的臉,發現了我臉上的笑容,問。
“沒什麽!”我說。忍不住臉上笑得更開了。
“我怎麽覺得你是扮豬吃老虎?”母親說。
“哪有!”我臉上笑得開得不能更開了,撐得臉皮子有些酸疼。
“甲子,看你笑得多麽的燦爛!這兩行大白牙,從來沒見你刷過它們,可它們十分潔白,而且長得十分整齊!”母親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是覺得自己被誇得很害羞,臉上開始有些發燙。
“你知道嗎!你這張臉,其實長得很好看!若光論你這張臉,你絕對算得上美男子!”母親說。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些,說:“你的意思,我的身材很難看?”
母親說:“確實很難看,十分低矮不說,背上還背著一個大駝峰!如果把這個大駝峰割掉,就會令你變得好看不少!”
我隻好不再說話了,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母親說:“割不割?”
我緩緩的搖了搖頭,沒有吭聲,而且別過去臉看向別處隻為不看她了。
母親也不再說話了。她好像不知道該再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兒。母親將矮著的身子站起來,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西屋,出去之後她並不忘關好西屋的門子。
我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臉上的笑容逐漸的完全消失了。而是換做了一臉的陰沉。可以說,我的一張臉耷拉得不能再往下耷拉了。再過一會兒,我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來,又開始了默默的流淚。
不要問我為什麽流淚。
又過去了半天。外麵的天色已接近傍晚。
我還沒有止住淚流。
“嘎吱!”一聲。西屋的門子再次被人推開了。這一回進屋來的不再是我的母親。而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當你看見這個男人的模樣,就會忍不住覺得他挺虎。他的名字叫周一彪。我應該叫他堂哥的。他本來已經死了。但他又活了。我認為是王太太把他寫活的。
周一彪在屋中.央站住了。他正在看著我。
我坐在床沿上,也正在看著他。
兩個人互相注視著,好像在做著眼神上的交流。其實,我們隻是互相純粹的看著對方。並沒有做什麽眼神上的交流。
在寂靜的氣氛中,差不多過去了一盞茶的功夫。對方慢慢的咧開嘴笑了。我覺得他這種笑沒有惡意,比較溫和,甚至帶有點兒善意。
可我仍舊在默默的流著淚。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甲子,你哭什麽?”對方問。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你笑什麽?”
對方說:“我的笑,隻是出於一種禮貌!”
“為什麽要對我禮貌?”我說。
對方說:“因為我想為你做一個合格的堂哥!而不再像從前那樣,是一個很不合格的很混賬的堂哥!如果再讓我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把你扔進紅薯窖子裏!我現在感到很後悔!”說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作得一副心情很沉重的樣子,就連一雙眼睛也濕潤了,眼圈紅了,快要流出眼淚。
我說:“做一個合格的堂哥,如何做?”
對方說:“我決定出庭作證,為我二叔脫罪!證明他沒有殺死我!我還好端端的活著!”
我說:“謝謝你!”
對方說:“不用謝!也不知為什麽,我腦子裏就存在著這樣的想法,感覺可對不起你!”
我說沒事。
對方說:“你向法院申請給我二叔翻案吧!什麽時候開庭你通知我,我會第一時間趕到法庭!”
我點了點頭,說好,謝謝你。
對方說:“我想來想去,總覺得你的解釋最為合理!既然你是認識那個王太太的,那你能不能替我委托他,把我人生寫出個大輝煌?”
我說:“你想要怎樣的大輝煌?”
對方說:“我不貪心!能讓我坐擁十億身家,我就很滿足了!”
我說:“如果我見到了王太太,我一定會跟他說的,讓他把你寫得坐擁百億身家!但你擁有了百億身家之後,一定要在社會上多做慈善!”
對方立馬顯得大喜,忙不迭地說謝謝。
然後,他就離開了西屋。並且不忘關上西屋的門。
又過了一會兒。“嘎吱!”一聲,西屋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回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十分枯瘦,已皮包骨頭,臉頰深陷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但兩顆黃色的眼珠子很往外凸出的人。他站在了屋中.央,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兩個人互相注視了有一分鍾。
“你是誰?”我忍不住問。
“我叫嶽大鵬!”對方說。
“我不認識你,你來找我幹什麽?”我說。
“我來給你送一件禮物!”嶽大鵬說。
“什麽禮物?”我問。
“我的頭顱!”嶽大鵬指著自己的一顆頭發花白淩亂的腦袋說。
“我要你的頭顱有什麽用?”我說。
“在這裏麵有一個芯片!是二桃留給你的,想必十分重要!”嶽大鵬說。
我不再說話了,隻是看著他。
嶽大鵬說:“我隻想很舒服的死去,把自己的頭顱留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