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問我要一個舒服的死法。他死後,他的頭顱就是我的。

我看著瘦骨嶙峋,眼珠子發黃的嶽大鵬。

他也正在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沉默了良久。

他也默默的等了良久,並沒有催我。

我終於說:“目前世界上最舒服的一種死法,就是注射安樂死!可我給你弄不到安樂死!為什麽要尋死?活著不好嗎?”

嶽大鵬說我活夠了。

我問怎麽就活夠了。

他說癌症的痛和擺脫不掉的空虛和寂寞。

我“唉!”的歎息一聲,說其實我也很空虛和寂寞。

他說你不一樣。

我苦笑道:“哪裏不一樣了?”

他說:“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的絕對男主角!”

“誰告訴你的?”我問。

“我的朋友!”他回答。

我不由得愣住了。我以為像嶽大鵬這種人是沒有朋友的。可他竟然有朋友。誰會和他這樣的人做朋友?而且他那個朋友不簡單,因為知道我是這個世界上的絕對男主角。

“你那個朋友是誰?”我忍不住問。

“二桃!”對方回答。

我不由得再次愣住了。

二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你怎麽跟二桃做了朋友?”我又忍不住問。

嶽大鵬說:“因為我的腦海裏總是浮現出他!他擁有整齊的中分的披肩長發,身穿一件過膝的黃色的袍子,十分英俊的臉龐微笑的看著我!在我感到寂寞的時候,他總是講各種趣事給我聽。在我流淚的時候,他會唱十分傷感的歌給我聽。有一天,我說為啥別人都有不少個朋友,而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我分明十分真誠的待人!卻被人說成傻子,神經病!

二桃說,其實你絕對能算得上最珍貴的人之一,他們不配合你做朋友!像我這麽帥的人才有資格跟你做朋友!我願意和你做朋友,永遠的那種!

我不禁十分感動,淚流滿麵!

有一天,我問他,為什麽你總是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你猜二桃說什麽?”

講到這裏,嶽大鵬故意向我賣了一個關子。

我盡量讓自己的樣子作得真誠的問:“二桃說了什麽?”

嶽大鵬說:“二桃說,是因為我的腦子裏有一個芯片,所以我總能想到他!”

“芯片?”

“說白了,二桃就住在那個芯片裏!”嶽大鵬說。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二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我很想知道二桃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可無從得知。我不由得對嶽大鵬腦子裏儲藏的芯片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就在昨天,二桃希望作為朋友的我幫他一個忙!他將感激不盡!我說咱倆是朋友,你跟我客氣什麽!於是今天我就過來找你了!周一甲!”嶽大鵬說。

“二桃讓你幫他什麽忙?”我忍不住問。感覺對方掉進二桃設計好的坑裏了。

嶽大鵬說:“他讓我過來找你,將我腦子的芯片給你!他說你差不多已是個神仙了,能給我找到一種很舒服的死法!周一甲,如果世上真的有很舒服的死法,我何必很痛苦的飽受癌症的折磨!我寧願不再活著而死去!所以,請你幫幫我!”

我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笑得非常苦澀,說:“我算個狗屁神仙!給我芯片幹什麽?我要它有什麽用?”

嶽大鵬說:“你將芯片連通上電腦的話,就能在電腦上看見二桃了!”

“我看見他幹什麽?看見他又有什麽用?”我說。

“二桃說,如果有一天你能在電腦上看見他,他會告訴你一個驚天秘密!他說,那個驚天秘密對你有很大的用處!”嶽大鵬說。

不可否認,他說得我非常心動。

“可是,芯片在你的腦子裏!我總不能把你的頭顱打開吧!”我說。

嶽大鵬說:“如果你能讓我十分舒服的死去!等我死後,你可以從我身上把我的頭顱割掉!然後我的頭顱就是你的!到時候你打開我的頭顱,將裏麵的腦漿搜集在一個盆子裏,然後將一盆腦漿攪碎,攪得很碎很碎的,然後用漏鬥過濾法,就能把那個極小的芯片過濾出來!”

想了想,我說:“我不會殺你的!你要的舒服的死法我也給不了你!所以,你還是走吧!”

嶽大鵬卻站在我家西屋裏的中.央一動不動,人仿佛僵住了一樣,隻是用一雙黃澄澄的眼珠子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嶽大鵬說:“剛才我跟我腦海裏的二桃溝通過了。他說,咱倆的對話,王太太肯定已經知道了。王太太會讓你殺死我的!就是不知道王太太會不會給我一個舒服的死法!”

我替對方感到一陣悲哀,由衷勸道:“你甭傻了!二桃根本沒有把你當朋友!他完全是利用你的!你想,一個真正的朋友,怎麽會讓他的朋友送死!”

嶽大鵬咧開嘴唇露出一口黃牙的笑了,笑得流出了眼淚,說:“你知道嗎!現在我百分之百的確定,而且我還有證據能夠證明,這個世界已經更新過了!”

我看著對方,沒有再說話,因為不知道再說什麽好。

他繼續說:“我換上了胃癌。癌是什麽?就是惡性腫瘤嘛!在我家人的安排下我做了腫瘤切割手術!醫生在對我的腫瘤進行切片時,從腫瘤裏切出來了兩個優盤。

現在科技發達有電腦了。

我將那兩個優盤插在電腦上看了,裏麵存儲著兩段不堪入目的內容。

一段是四十七歲的我洗澡時的視頻!嘴裏還高喊著我四嫂楊曉芸的名字。真是不知廉恥啊我那時。

我能判斷得出來,並且正確無誤。那兩段視頻,都不是在現在這個世界上發生的。視頻裏的我並不是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我;視頻裏的我四嫂楊曉芸並不是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楊曉芸。

那兩段視頻裏的內容都是發生在這個世界未更新之前!那兩段視頻完全可以證明這個世界已經更新過了!”

他說得很用力,說完之後他控製不住自己身體的喘粗氣,顯然十分激動。

我伸出手說:“那個兩個優盤呢?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嶽大鵬從衣服的口袋裏掏出兩個帶著綠色塑料殼子的優盤遞給我,說:“你不要跟我說什麽借不借的,現在我把它們送給你了!它們就是能夠證明這個世界已經更新過的證據!”

我將兩個優盤裝進了自己衣服上的口袋裏。現在還看不了它們,因為我家還沒有電腦。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悄悄的來到了西屋的門口,在門口外站住了。但還是被我發現了,我總覺得她是躡手躡腳屏住呼吸偷偷走過來的。她不是別人,正是我的母親。

我高喊道:“媽媽!你過來!”

母親隻好進屋來了。她多半注意力放在了嶽大鵬身上,用目光對他打量著。

我指著嶽大鵬說:“媽,你能看見他不?”

母親點了點頭,說能看見,怎麽了。

我說你能看見他就好。

我正坐在床沿上。嶽大鵬朝我走進過來,卻靠近了正擺放在窗前的一張桌子。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相框。相框裏鑲著一個青年男人的照片。正是我父親的照片。

“周一甲,你說,這是誰的照片?”嶽大鵬問。

我回答:“我爸爸的照片啊?”

嶽大鵬卻搖了搖頭,說:“錯了,這並不是你真正的爸爸!你真正的爸爸不是長這個樣子的!”

我說:“你見過我真正的爸爸?”

嶽大鵬說:“我早前在子岸鄉的嶽家村曾見過你的爸爸周金盆,其實那個時候我見到的他也是照片上這個樣子。

可在我腦海裏的二桃告訴我,你真的爸爸已經變臉了。他變了臉之後就被抓到了濮陽縣精神病醫院!你為什麽不去濮陽縣精神病醫院去找一找他?

二桃說他很好辨認的,因為你的爸爸在變臉之後,他的那一張臉跟你現在的這一張臉是一模一樣的!”

母親厲聲斥道:“你是什麽人,在放什麽屁!”

嶽大鵬說:“我說的都是真的!但我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畢竟我沒有看見過周金盆變臉!”

母親斥道:“胡說八道!一個人的臉說變就變的嗎!”

“媽媽!其實我大伯也曾跟我說過,我真正的父親現在正住在精神病醫院裏,他的一張臉跟我的一張臉長得一模一樣!”我說。

“你又在胡亂放屁了!我看你的精神病又犯了!越來越嚴重!我看,該把你送到精神病醫院裏去!”母親顯得十分生氣的說。頓了頓,她又說:“我都說過了,那是你的幻視和幻聽!你根本沒有見到過你大伯,你還沒有醒過來時他已經死了,他還沒有醒過來時他已經被埋葬了!”

我隻好不再說什麽了。

“金盆,你看我帶過來了什麽?”母親一邊說著一邊舉起自己手上的黑色東西。是個小型的黑色機器。

“什麽東西?”我問。

“是一台攝像機!”母親說。

“你買個這玩意兒幹什麽?”我說。

“專門錄你的!開玩笑的,你有什麽好錄的!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今天是你的生日!2013年的生日!”母親說。

我還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受自己控製了。

“不好!王太太要寫我辦一件殺人案了!”我急忙大吼。

母親正在用攝像機對著我錄像,好似完全聾了一樣聽不見我的吼聲,因為她表現得無動於衷。

嶽大鵬說:“殺誰,殺我嗎?”

我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腕,因為我的右手腕已經不聽自己使喚,開始亂動。左手還在自己的控製之中。

嶽大鵬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說:“周一甲,你殺死我吧,我無怨無悔!殺死我,割下我的頭顱,收集我的腦漿!找到我腦子裏的芯片!獲取驚天大秘密!”

“滾!快滾!我真的不想殺你!快滾呐!”我圓瞪著一雙眼睛怒吼道。

可我的整個身體很快就不受自己控製了。我奔跑出了西屋,來到廚房裏拿了一把沉甸甸的邊緣鋒利的菜刀。離開廚房又跑到了西屋。到了正閉著眼睛站著一動不動的嶽大鵬的麵前,高高掄起菜刀,用盡全力的一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將他的脖子砍開了一個大口子。頓時鮮血噴射。

嶽大鵬倒在了地上,不一會兒便死去了。而我騎在他身上,一手抓住他的頭發往上拽,一手掄菜刀用力往他的脖子上砍。一連砍了十幾刀,終於將他的脖子給砍斷了。將他的一顆淅淅瀝瀝流灑著鮮血的頭顱提起來,一步一步的往後退著,退到了床沿前被擋住了,便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一邊咧開嘴開始哭,一邊眼睜睜的看著地上頸斷處汩汩湧血不止的無頭屍體。

而母親將我整個殺人的過程用攝像機錄下來了。

我哭著問:“媽媽,你錄下來幹什麽?”

母親說:“你殺人了,已經觸犯了法律!這是你殺人的證據!”

我哭著問:“那你到底想幹什麽?”

母親眨了眨眼睛,說:“我要把你殺人的證據交給公安局,讓公安局把你抓走!判你個死刑!”

我哭著說:“難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殺人滅口嗎!”

母親笑道:“你不會的!”

我問為什麽不會。

母親說:“因為王太太寫你不會殺我!他寫你現在這個時刻隻能坐在床沿上,手上提著一顆人的頭顱,在哭!他沒有寫你站起來,你就隻能一直坐在床沿上站不起來!”

我胸中怒火燃燒,咬牙切齒道:“這個王太太可真是可惡!”

母親說:“我覺得王太太挺好的!像你這種人,就該讓警察把你抓起來!判個死刑!現在不流行用槍槍斃人了,那就把你注射死!”

我感到十分疑惑道:“王太太他不是要寫咱們一家人團聚嗎!他把周一彪寫活,就是為了幫我爸爸脫罪!”

母親說:“對呀!是我們一家人團聚!我們一家人包括周一甲,晁淑琴,周金盆,這樣的一家三口!但周一甲並不是你啊!”

我凝眉道:“怎麽?難道還有另外一個周一甲?”

母親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又說:“放心,等你被注射死了,我們會去執行室給你收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