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挖開了周一彪的墳。見棺材封閉完整,沒有損壞的跡象。便認定周一彪的屍體就在棺材裏。所以就否定了在我大娘家堂屋裏正坐著的那個人是周一彪。
當我得知這種情況後,感到十分的遺憾,認為那些村民應當進行最後一步:打開棺材看一看的。
我認為,那棺材裏一定是空的,裏麵絕對沒有周一彪的屍體。
他們不應該在見到棺材封閉無損之後而覺得不用打開棺材看了而草草率率的用土將棺材又掩埋上了。
當然,當時若是我也在墳地裏,跟他們一起看別人挖墳或參與挖墳,勸他們將棺材打開看一看更為保險,他們肯定是不會聽我勸的。墳沒有被動過的跡象不說了。挖開墳已是對死者大不敬,打開棺材對死者更是不敬也不說了。
就說那棟棺材封閉得好好的,連上麵的棺釘都沒有被起掉一顆,裏麵所躺著的死人怎麽會出來?難不成還會有哪位高人會隔空取物,將周一彪的屍體隔著棺材板子和土堆從棺材裏取出來了?這種說法豈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可我想要說的是,王太太譜寫人間劇本,可要比哪位真有本事的高人施展隔空取物要厲害得多了。因為王太太寫什麽,在這個世界裏就會發生什麽。管你合不合理,也根本不需要理由,隻要他寫了,就會發生……
每個人都把我看成了精神病患者。而且病得還不輕!滿嘴胡說八道!而且這個神經病很有一套子自己的解釋,聽起來讓人覺得蠻有道理,可這種道理用在現實中絕對不行,用在寫小說裏還差不多,蠻精彩的……
我看著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和形形色色的人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要麽低個頭不語。要麽抬起頭來作得十分無奈的苦笑。
唯有我的母親讓我覺得特殊。她雖然總是嘴上說不相信我,總說我精神病怎麽又犯了。可我總覺得她隻要一有機會就從我的嘴裏套話。好像我所說的話,她表麵上認為是胡言亂語,可實際上她心裏卻認為是真理,或者機密。
但是有一點,卻是不能忽略的。絕對不能忽略!就是王太太之所以把周一彪寫活,不是因為喜歡他這個人而讓他好好的活著。而是為了利用活過來的周一彪讓法院免去我父親的殺人罪。王太太是為了讓我的父親被無罪釋放而回家,他回到家,我們一家人就團聚了。
一家人能團聚,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
我不知道王太太為什麽要這樣寫?難道他是為了好?
如果他是為了我好?那他為什麽要為了我好?難不成他想從我這兒換取什麽回報?可我這樣的一個人對他來說,卻又有什麽用處呢?
除了我自己之外,可能也除了我母親。現在所有的村民都認為往我大娘的家裏是來了一個和周一彪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個人絕對不是周一彪。
但他為什麽會和周一彪長得一模一樣?就令人們很費解了!
難不成當年我大娘生了一對雙胞胎而不讓人們知道,並且偷偷把雙胞胎中的其中一個送給外地的人家了?為了躲避計劃生育的罰款?因為計劃生育隻讓生一個!
看似這個解釋蠻合理的,但很快就有人指出了其中的破綻,那就是計劃生育多少還是有點兒人性的,其中的一項規定是:如果中國婦女隻生產一次,而發生一胞雙胎或一胞三胎甚至一胞更多胎的,國家是不予以罰款的。
有人說周一彪他爹他娘傻唄!以為一下子生出雙胞胎是要被罰款的。
不能解釋就不能解釋了,強詞奪理,妄圖把一件不能合理解釋的事情強行解釋合理,那就很可笑了。
知道真相的我感到啼笑皆非!
可其實,我還真有些不確定自己所知曉的真相,到底是不是真相!因為我真的懷疑自己有精神病!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精神病!
有一句從醫學專業角度所說的話不是說:一個有精神病的人是往往察覺不出來自己是有精神病的;且病情越嚴重的精神病患者越是難以察覺自己有精神病。
如果我真的有達到一定程度的精神病,那麽我所看到的一切,所聽到的一切,所知曉的一切都是錯誤的。但這種錯誤是對世上大眾來說的。或許是真相。
真的,一個精神病人所察覺到的而別人察覺不到的東西,說真相也未必不是。
世界上正常的人,誰又真正活得明白呢?!
這一天,天氣仍舊陽光明媚,清風徐吹,不冷不熱。實在是一個令人類感到心情愉快的日子。可唯有我,在我家裏的西屋裏,坐在一條床的床沿上,正在流淚不止。
我捕捉不到自己的傷心事。不知道自己因何而傷悲,因何而流淚
好像我流淚什麽也不為,隻是純粹的流淚,就像呼吸一樣,隻因為想流淚所以流淚。
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隨性而發。任何一點一絲的欲望都不在心裏憋著。想笑就笑,想流淚就流淚。而我現在隻想流淚。看,我已經達到這種境界,真不知是好還是壞。
我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的流淚已經超過了兩個小時。
好像有流不完的淚。
當母親推開西屋的門走進來的時候,我卻破涕為笑了。同樣不為什麽,隻因為我想笑。
母親站在屋中.央,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她。
“唉!”她發出一聲歎息,臉上出現了不像是裝出來的明顯的哀愁,說:“甲子,你瞅瞅你現在這個樣子!臉上掛滿了淚涕,卻咧開嘴露出了白牙,我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呢!”
我笑道:“哭又何妨,笑又何妨!我哭我笑是我自己,有礙到別人嗎?”
母親糊塗著一張臉,“唉!”又發出一聲歎氣,說:“我看見你這樣,我心裏很難受!為什麽你不出去走一走,不和別人說說話,不和別人交朋友呢?你整天一個人呆在屋裏又哭又笑,到底算什麽呀?”最後一句她是尖著嗓子吼出來的,能看得出來她非常的傷心和氣憤。
我笑著流淚,流著淚涕在笑,甚至哈哈大笑出聲,說:“出去走一走有什麽意義?我能在外麵走著路上撿到黃金嗎?我和別人有什麽話說?人和人之間哪有那麽多有用的話!說一些廢話有什麽用!至於和別人交朋友……誰願意和我做朋友?我為什麽要和他們交朋友?人交了朋友就不會死了嗎?”
母親沒有說話。她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定定的站在那裏,用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我,今天她的臉上沒有抹上一層厚厚的白粉,眉沒有描,嘴唇沒有塗紅,臉色看起來幹燥枯黃,眉毛短少,嘴唇黑紫,且兩個黑眼圈明顯,一雙眼珠子發黃。
總之,看起來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憔悴和幹癟。
她默默的盯著我看了良久。
不知道我這個人身上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當然,我們是互相對視。不僅她盯著我看了良久,我也盯著她看了良久。倒不如說我是一種懷有警惕的對她審視了良久。我總覺得她定非凡人。可這次,我越是看她,越是覺得她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唉!”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突然對於母親的憔悴和幹癟感到有幾分心疼。我倒真希望她是一個不死老妖。哪怕她是對我打著壞主意的。
“甲子,你怎麽歎氣了?”母親有些驚訝的問。
“媽媽!對不起!”我流著淚水幽幽地說。
“啊?甲子!你怎麽向我說對不起了?是你的精神病輕一點兒了嗎!”母親變得更加驚訝了。隻是她這種驚訝中透著一絲驚喜。雖然一絲驚喜一閃即逝,但還是被異常敏感的我給捕捉到了。
我開始變得心如刀割,十分的難過,流著淚說:“媽媽,我是多麽的不希望自己真的是個精神病患者!”
“那是!誰都不想,做正常人最好!”母親紅了眼圈,也流下了淚水說。
“媽媽!我也不想當正常人!一點兒也不想!”我搖著頭說。
“甲子,你既不想當精神病患者,又不願意做一個正常人,那你到底想當一個什麽樣的人?”母親問。
我說:“我想當一個不是精神病患者的異人!而你就是壞人,不死非凡的壞人!我希望我所看到的一切,所聽到的一切,和所想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是真相!隻有這樣,才會有奇跡發生!我才能改變自己!你看我這個樣子,個子十分低矮不說,後麵還背著一個大駝峰,我是一個正常人,是一個凡人的話,我怎麽改變自己?怎麽改變自己的人生呢?!啊!啊~~~~!”
我痛哭不已,用力咆哮!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咆哮!
隨著時間推移,逐漸的,我平靜下來。止住了哭。但身體還在**,感到精疲力盡,身軀癱軟下來彎折的在床沿上趴著。
“對不起甲子!原來你的精神病輕一些竟讓你感到這麽痛苦!那你還不如精神病不輕!越嚴重越好呢!你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多好!我幹嘛非讓你清醒呢!對不起甲子!”母親痛哭起來,並向我道歉。
“媽媽!不怪你!是我的命太苦了!你知道嗎,有一個人叫王太太,他寫的人間劇本,安排了世界上所有人的命運!這就是我腦子裏想出來的!所以在我的精神世界裏,隻要有王太太,就沒有什麽不可能!唉……算了,不說了沒勁!真沒勁!想得再好又有什麽用!又不是真的……”我雙腿在床沿外耷拉著,上半身在床沿上側躺著,整個人做了一個直角,有氣無力地說。
“在你的精神世界裏,媽媽也不會死,對嗎?”母親說。
“而且你越活越年輕了呢!很愛打扮。穿雪白的西裝!穿發亮的高跟鞋!可實際上,你還是止不住的老了!你今天穿了一身破爛的衣服,臉色蠟黃,眼珠發黃,嘴唇黑紫,臉上布滿很多皺紋,憔悴、幹癟,黯淡無神!我看見你感覺多沒希望!”我幹笑道。
“唉!甲子!你還是沉浸在你的精神世界裏吧!你不要醒過來了!就算你有精神病媽媽也不嫌棄!隻要你感到快樂,精神病再嚴重也沒事!媽媽會守護你到死!隻要我不死,我就會一直守護著你!甲子!嗚嗚嗚……”母親幾乎不能言語,痛哭流涕。
“真是一個好媽媽!可你別裝了!說吧,你到底是什麽人?”我一邊慢慢的從**直立起上半身,一邊冷笑著道。
“甲子!你的精神病又犯了!好吧,隻要你高興!我,乃女媧大帝!哈哈哈!”母親流著眼淚說,並哈哈大笑起來。
“女媧算什麽!我覺得你比女媧還要厲害!你再換一個人物當!換個比女媧厲害的!”我說。
“換個比女媧還厲害的……我……我想不出來!”母親流著淚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