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後。淑琴分娩,生下了第二胎。
可沒想到的是,第二胎也是個植物胎。光有呼吸,不睜眼,也不會動彈。淑琴哭得淚幹了。我感到身上沒勁。啥也不願意幹。整天在家裏不是坐著,就是打地鋪自己在地上躺著。再也不出去幹活了。
我覺得生活真的很沒意思。
我隻想跟大眾一樣,要一個正常的孩子。過上正常的生活。為啥就這麽難呢!
這第二個植物胎,因為沒有人給他打營養針。他沒有熬過一個星期就餓死了。我隻好找個地方挖個坑把他埋了。其實他的墳就挨著我們的第一個兒子周一甲的墳。位置都是在靠著東河溝的那一塊田裏。
又過了兩年。
淑琴又懷孕了。這是她第三次懷孕。我跪在地上,求觀世音菩薩保佑,也求送子娘娘保佑,保佑這回讓我們生下一個正常的孩子吧!
可第三胎生下來。還是一個植物胎。又因為沒有人給他打營養針。他熬了八天便死掉了。我隻好又挖個坑把他埋了。還是埋在了靠東河溝的那塊田裏。他們三兄弟的墳墓是挨著的。
我的頭上生出了白發,臉上添了皺紋。可算下來,我才二十九歲。
淑琴也是很憔悴,眼角有了魚尾紋,頭上也見了白發。我們兩個都感到很絕望。
這一天,淑琴生病了,半躺半坐在**,一邊哭一邊咳嗽,說:“我這是啥幾把命啊!怎麽光生這種玩意兒!人家一萬個人還生不出一個!光我自己就生出了仨!金盆,你說這到底是咋回事?”
我神情茫然的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雙眼空洞無神的看著前方。
“這咋弄?這咋弄呀?那我們還繼續造孩子不?”淑琴問。
我說:“不想造了!再造出來還是這!我們好像被詛咒了!”
“被詛咒?是誰咒我們的?”淑琴睜大了眼睛問。
我十分不耐煩道:“你沒聽到嗎!我說的是好像,好像!好像!又不是一定!我怎麽知道誰詛咒咱們!”
淑琴說:“要不咱們找個算卦的先生給咱們看看吧!”
我想了想,說:“不用看!我好像知道是誰在詛咒咱們!”
“是誰呀?你倒是說呀!你跟我賣什麽關子!快說!”淑琴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我發出一聲歎息,說:“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咱們的大兒子,周一甲,肯定是他詛咒咱們呢!”
“他不是死了嗎,他死了怎麽詛咒咱們?”淑琴說。
“你怎麽知道他死了?”我說。
淑琴說:“你不是把他埋了嗎!都把他埋到了二十米深,埋了那麽長時間,他能不死嗎!光悶就悶死他了!”
我說:“那不一定!我曾祖奶奶不是說了嗎!把他埋入二十米深的地下,觀世音菩薩會收養他的。想必是他跟觀世音菩薩學會了詛咒的本領,詛咒我們生不出來好孩子!媽的,這也太氣人了!”
淑琴白了我一眼,惱悻悻的說:“瞧你說得,跟真有那麽一回事一樣!可能嗎你覺得!”
我說:“我覺得可能!”
淑琴說:“我覺得不可能!是你胡思亂想的!”
我不再說話了。
淑琴繼續流淚,還不時的劇烈的咳嗽。
轉眼間,時光又過去了一年。
我跟淑琴沒有再要孩子。
就在這一天。就是1996年的4月7號。有一個人找到我家。說要和我結為親家。我看著他,他也正在看著我。我覺得他不像是在開玩笑。我問你是不是找錯人了。他說沒有,找的就是你。我問你找的人叫什麽名字?他說叫周金盆,不就是你嗎!我說是我,可你要和我結為親家,我不懂,因為我沒有孩子。
他說你不是有孩子嗎!
我說我有過三個孩子,但都死光了,一個都沒剩下。
他哭了,說我也死了一個女兒,我想給她置辦一樁冥婚,打聽來打聽去,就聽說了你家死過兒子,我看,不如把你家兒子和我女兒撮合到一塊兒,給他們舉辦一場冥婚,好讓他們在陰間做個伴侶。
我看著他。
他也正在看著我。
他正在流淚。並且這個人看起來,跟我一樣也是十分的憔悴和消瘦。
我說:“冥婚可不是隨便辦就能辦的!這個是有講究的。得看一下兩個人的生辰八字合適不合適!合適了就辦!不合適就不辦!要不然,兩個鬼在陰間掐架算什麽!”
對方點了點頭,說:“我知道這個是有考究的,不得兒戲,這樣吧老弟,麻煩你找個懂事的先生給看一看吧,喏,這是我女兒的生辰八字和死期,以及她的死法!”說著,他朝我遞過來一張折疊著的紅紙和兩張五十的鈔票。我問你給我錢幹什麽。他說找先生不得用錢嗎!
我立馬感到作難,說:“不止找懂事的先生花錢呢!還得買棺材!我家窮成這個樣子了,哪有買棺材的錢呢!”
對方說:“這個你不用擔心!買棺材的錢我們這邊出了!這樣老弟,你先去查他們兩個的生辰八字!要是他們倆合適結冥婚的話,你告訴我,這置辦冥婚的一切花銷都算在我頭上!絕不會讓你花一分錢的!”
我說:“這怎麽好意思呢!”
對方說:“沒啥不好意思!反正我有的是錢!”
我說那好吧,你家是哪兒的,等結果出來了,不管是什麽樣的結果,我都過去找你說一聲。
對方說我是胡狀鄉柳寨村的,我叫柳文東,到時候你去找我,到村裏一說我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我是專門賣東方紅拖拉機的。
我說呀,賣拖拉機的,還是東方紅牌的,那怪有錢。
於是,對方離開了。
我拿著紅紙和一百塊錢進了西屋。叫醒還躺在**睡覺的淑琴。她變得越來越愛睡覺。因為人睡覺而進入夢中能逃避現實。她一醒來,臉上就帶著很煩的樣子,說:“幹什麽?讓我多睡一會兒都不中嗎!”
我把事情給她說了之後。淑琴顯得比較感興趣。說:“咱們要是和柳文東結為親家,你說他能不能送給咱們一輛東方紅拖拉機?”
我斥道:“你光做夢!”
淑琴從**坐起來,上半身依靠著牆,說:“那你說,咱們三個兒子呢!把哪個兒子和他家的女兒結為一對呢?”
我說:“把咱家大兒子給她說說吧,畢竟咱大兒子還有一個名字!其他的兩個兒子連個名字都來不及起就夭折了!”
淑琴說:“給她說說?你怎麽給她說?她可是死人!”
我說:“找個算卦先生把他們倆的生辰八字看一看吧!要是中,就讓他倆結冥婚!也算咱們彌補了對孩子的虧欠了!”
淑琴瞪起了眼說:“咋的虧欠他了?”
我說:“咱們把他活埋了啊!這還不算虧欠他嗎?”
淑琴說:“別說是咱們,那是你自己把他活埋的!是你自己挖的坑,你自己把人抱過去扔進坑裏的,你自己填的土,跟我可沒有任何關係!我可是沒有參與!要說虧欠,你是自己虧欠他!我不虧欠他,他還虧欠我呢,我把他生下來讓他幹啥來了,他連個眼都不睜,連個屁也不放!我多虧得慌!”
我十分生氣地叫道:“淑琴!你咋這樣?”
“我就這樣!咋了?”淑琴瞪大了眼珠子,一臉恨恨的說。
我隻好不再說話了,深深的低下了頭。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兒,當我抬起頭再看淑琴的時候,她正在默默的流淚。她看起來是那樣的灰暗,是那樣的沒有生氣,是那樣的絕望!
時光又過了兩天。今天陽光明媚,朗空清風。我騎著自行車來到城裏。找到了一個算卦看風水的路邊攤。問能給看冥婚嗎。他問你想看什麽?點穴還是死人?
我說暫時不點穴,就讓你看看兩個死者的生辰八字,這一男一女的,你看一看他們適合結冥婚不。
算卦先生說:“你這是讓我看死人的婚姻啊!看死人,不能光看他的生辰八字,還要看他的死法。因為死法也是命運的一種!而且還是宿命!我要根據宿命推算出他是一個什麽樣的鬼!和他的鬼運!”
我變得猶豫起來,說:“我隻有女方的死法,沒有男方的死法!”
算卦先生說:“怎麽可能沒有男方的死法!我看你是不想跟我說實話!咋了?莫非是你把男方偷偷殺死了,怕告訴我之後,我報警抓你?”
我說:“你怎麽這麽能猜!這樣吧,我考考你的能力,你先給我算一卦,算我前半生都幹過什麽驚天大事!看你算得準不準!”
算卦先生說:“天底下吹噓自己會算卦的騙子這麽多!卻沒有一個能讓你遇上!你遇見了我可謂幸運,我可是真的會算卦!不信,把你的生辰八字給我!我給你算一卦,準不準你自己心裏有數!”
於是,我把我的生辰八字用筆寫在了一張紙上。
對方取過紙,看過上麵的我的生辰八字之後,便閉上眼睛,嘴上默默念叨著不知什麽詞,掐指算了起來。看起來很是裝模裝樣的。我不禁感到好笑。越是這種裝模裝樣的,越是假算卦的可能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