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疾步從廁所裏退出來,站在院子中,不知所措。

妹妹極力睜大著一雙眼睛,將頭朝前伸出來,使脖子抻拉得老長,像一隻老鱉一樣的問我:“哥哥,在廁所裏蹲坑的那個人是咱爹不是?”

“是……呃,不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

“應該不是!要是廁所裏的那個人是咱爹,那在床底下躺著的那個人又是誰呢?”我說。

“倆爹!咱家有倆爹!”站在那裏,正保持著一個倆腿較大幅度開叉著,撅腚彎腰的姿勢的妹妹變了臉色的大叫道。

“倆爹,而且這倆爹還是同一個人呢!”我說。身體禁不住有些哆嗦,感覺自己墜入了一個千年冰窖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寒冷襲身,即便在燦爛的大太陽的照耀下。

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發現?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上有兩個完全一模一樣的人!這可不是孿生兄弟那麽簡單!

難道是一真一假?就跟《西遊記》裏真假美猴王那樣?

可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真的倒也罷了,假的冒出來的目的是什麽?假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兒?

我正在望著妹妹。妹妹也正在望著我。我們兩個人都很恐懼。

“怎麽辦?哥哥!”妹妹問。她一直保持著開叉開腿站著,彎腰撅腚的姿勢。瘦小的身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隻是嘴巴在動。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突然想起了我昨晚做的那個夢。在那個夢裏,穿白色衣服的花中來說,在這個世界上,從質性上區分,有兩種物事。一種是基根,一種是複製品。

我把夢裏的說法運用到現實中,那麽我認為,分別出現在我家廁所和床底下的兩個父親,一個是基根,一個是複製品。就是我不知道,哪個才是基根,哪個是複製品。

我努力的回憶著自己做過的夢,想到了夢中的一個細節:那個穿白色衣服的花中來,在離開我家的西屋之前,將那個銀白色的長方形的板塊放在了一張桌子上的某一個抽屜裏。我記起了那個桌子的位置和哪個抽屜。於是,我決定碰一碰運氣。暫時不怪自己將夢境和現實弄混淆了。萬一有用呢?試一下又有何妨!

於是,我開始邁動自己的雙腿,一步一步的走向西屋。

妹妹見狀,並沒有挪動自己的身體,伸長著脖子,隻是嘴上大叫道:“哥哥,你進屋幹什麽去?”

我一邊走一邊說:“我去屋裏找一件法寶對付咱們的倆爹!”

妹妹問:“什麽法寶?”

我說:“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法寶叫什麽名字!但我知道法寶放在哪裏!”

妹妹不再說話了。她隻是睜大著一雙眼睛看著我。眼神作得比較怪異。

我走到了西屋內,並將兩塊門子關上了,不忘插上了門閂。

在這間西屋裏,一共擺放了兩張桌子。一張是靠窗偎著東牆擺的。一張是和門子對過偎著西牆擺的。我走過去,選擇了偎著西牆的桌子。打開了左邊第一個抽屜。果真讓我發現了一個銀白色的長方形板塊的東西。和我夢裏花中來手裏拿的那個一模一樣。我不禁激動異常。身體頻繁的出現一陣一陣的抖動。就好比發現了稀世之寶,下一步我要伸手拿它,覺得十分的不可思議,如墜入夢中。

我伸出手到抽屜裏,終於握住了“稀世之寶”,覺得入手冰涼冰涼,拿起來覺得沉甸甸的。金屬感很重。我強忍著莫大的激動,將“稀世之寶”往上提,將臉往下低,對著它上麵看了起來。上麵布著很多紅色的橡膠按鈕。每個按鈕下麵都有兩個或三個小小的白色漢字,作為按鈕功能的標注。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遙控器,下麵就稱呼它為遙控器。)

過了一會兒。我拿著遙控器走出了西屋。來到了院子裏。妹妹還是站在那裏,保持著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好像武俠電視劇裏身體被人點了穴道而不能動彈,隻是用眼睛看著我,並用嘴巴說:“哥哥,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我說是法寶。

她問:“你怎麽用法寶對付咱爹?”

我說:“這上麵有一個刪除鍵,我打算用法寶對住咱爹摁一下刪除,看能不能把他給刪除了!”

妹妹說:“那你是要刪除哪一個?留下來哪一個?”

我說:“我認為,一個是基根,一個是複製品!我肯定要刪除複製品!複製品就是冒牌貨,假的!”

妹妹又問:“那你知道哪個是基根,哪個是複製品嗎?”

我搖了搖頭,又感到一陣迷茫,說:“目前還不知道呢!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分辨他們!”

妹妹說:“那你怎麽辦?”

我想了想,突然笑起來的說:“我有了!我看看他們兩個誰給我蓋廁所。誰給我蓋廁所,我就留下誰,誰不給我蓋廁所,我就刪除誰!”

妹妹說:“哥哥,我覺得你這個辦法莽撞了,萬一刪錯人呢!”

我陰冷的一笑,說:“大不了我將他們兩個全刪了!反正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咱爹!他個老不死的,已經讓我厭惡到了極點!”

妹妹不再說話了。隻是睜大著一雙眼睛看我。她看我的眼神已經趨於平淡無奇。可我卻越來越覺得對方充斥著怪異。但她到底怪異在哪裏,我卻又具體說不上來。

天上的太陽逐漸的不再那麽輝煌。越來越變得暗淡。最終在天上太陽完全隱去了。天空變得一片陰暗暗的。在天地間還很快刮起了一陣強過一陣的陰風。陰風在我的耳邊吹得嗖嗖的響。將我的衣服吹得呼啦啦的作響。吹得我本來在額前覆蓋成厚厚的劉海兒的頭發豎直起來。

但是,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那就是:妹妹竟然絲毫受不到風力。她身上的比較寬鬆的衣服,和長長的頭發,在一陣強過一陣的呼嘯的陰風中,竟然紋絲不動。

我不知怎麽回事,正感到奇怪時,妹妹開口說話了:“哥哥,我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裏了!”

對於她的話我感到十分的吃驚,雖說我不怎麽能理解得了她的話,但光聽字麵的意思就已經很讓人吃驚了。我說:“怎麽了妹妹?你為什麽說咱倆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裏了?”

妹妹說:“你的世界裏是不是已經陰天了?還刮起了大風?”

我點了點頭,說:“是呀!風好大呀,我都快睜不開眼了!”我果真被迎麵的強烈大風給吹得眯起了雙眼,衣服的領口都給刮歪了。袖口給刮得向後退,露出了半截胳膊,頭發被大風向後吹平了。真是好大的風。天上已經擠壓滿了烏雲,濃厚的烏雲中不時有明晃晃的閃電在閃爍。看樣子,這天快要下大雨了。

妹妹說:“可在我的世界裏,仍舊陽光明媚,我抬頭能看見天上燦爛無比的大太陽,天地間安靜得沒有一絲風吹!”

我感到十分的迷茫,一點兒也不能理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我看著妹妹,她也正在看著我。我走過去,來到她的身旁,伸出手,想要牽住她的手。我以為在不同的兩個世界的人,是牽不住她的手的。可她把她的手朝我伸過來,和我的手牢牢的牽在了一起。這種感覺很真實。隻是妹妹的手很熱,而我的手十分冰涼。

她說:“哥哥!有人治著你!”

“誰?誰治我?”我問。

妹妹說:“就是你的媳婦,晁淑琴!”

我問:“她是怎麽治我的?”

妹妹說:“你記不記得,你吃飯所用的碗和筷子,碗是一隻沉甸甸的玉碗,筷子是一雙沉甸甸的象牙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