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今天,是1990年的十月初一。在我們這兒有一個習俗。就是六月初一、十月初一就跟八月十五一樣,閨女要回娘家走一趟親戚。也不知道圖個啥勁。
淑琴整理了一些東西,告別了家,也回她的娘家去了。
我來到廚房裏,見地上有一些碗口粗的三十公分長的圓木頭,還有一把斧子。“砰!砰!砰……”的。妹妹正操起一把菜刀,很用力的在案板上使勁剁著雞肉。我說:“這好好的一根長木頭,放著蓋屋子時當檁條用吧,讓咱爹給鋸了,鋸成一截一截的,劈了當柴燒燉老母雞肉!真是敗家啊!用樹枝子不照樣燒嗎!”
妹妹擦了一把臉上豆大的汗水,又將濕手甩了甩,說:“咱爹最大,他說咋的就咋的!他老了,往後沒咱活得時間長了!凡事你讓讓他,聽他的話,別跟他吵吵!你在家不孝順老人,外麵人家笑話你;你在家孝順好了老人,外麵人家誇讚你!誇讚和笑話,你想要哪個?”
我感覺到一些水滴撲我臉上了,是她把她臉上的汗水甩到我臉上了,心裏膈應,沒好氣的說:“在咱這村裏,孝順的人有幾個?都是烏鴉一般黑,誰也不笑話誰!孩子孝順不孝順,也得看老人的事兒多不多。要是老人的事兒多,咋的孝順他?光依著他的性子來,能把人氣死!”
妹妹說:“哥哥,你又跟咱爹鬧啥衝突了?”
我說:“早了!打早我就讓他在院子裏蓋兩個廁所,一個當女廁所,一個當男廁所!你說這樣多好了,可他偏偏不幹,說這個家裏隻要有一個廁所就可以了!誰上廁所的時候,進去之前站在門口咳嗽咳嗽,要是裏麵有人回應,就等一會兒等裏麵的人出來了再進去。要是裏麵沒人回應的話,說明廁所裏麵沒有人,你就可以直接進去了!”
妹妹說:“萬一廁所裏有人,外麵的人急得慌,憋不住呢,怎麽辦?這也不是個長久的辦法啊!這家裏有男有女的。何況女的是兒媳婦,男的一個是老公公。就該在這個家裏蓋上兩個廁所!男女分開用!”
被對方讚同,我不禁有了幾分高興,大聲說:“是吧妹妹!就該在這個家裏多蓋一個廁所!連你都懂這個道理!可咱爹就是不懂!他不讓蓋!”
妹妹說:“你都這麽大個人了。想蓋就自己蓋去唄!還用得著給他說嗎!你別讓他給你蓋,也別讓他給你幫忙!你自己蓋,要不讓淑琴給你幫忙!”
我立即變得十分的氣憤,說:“淑琴也是不讓我蓋!我一說再蓋個廁所,兩個人都反對!說院子裏就這麽大一塊地方,本來院子麵積就不大,巴掌似的,再蓋個廁所占地方,襯得院子更小了!說一共才三個人用,隻要一個廁所就夠了!
我總覺得他倆有點兒那個意思。就是他倆巴不得能在廁所裏和對方相遇!我要是再蓋個廁所,他倆就再沒有借口,沒有機會在廁所裏相遇了!
害得我整天神經兮兮的,老是擔心他們兩個在廁所裏相遇!每次淑琴上廁所,我都陪著她去。我先到廁所裏看一看,見廁所裏沒有人,才讓她進去!她在解大手的時候,我還得在廁所門口守著,有好幾次看見咱爹走過來了,我就說廁所裏有人。咱爹就在外麵等著。等淑琴從廁所裏出來了他才進去!也不嫌淑琴剛拉的屎臭!
弄得我都不敢出去了。天天擱家守著淑琴。她走一步我攆一步,寸步不離的。生怕她一個人上廁所了,在廁所裏碰見咱爹!這樣下去,我都沒法掙錢了!天天在家守著她,從早到晚的不出去,你讓我怎麽掙錢?在咱村裏,人家誰家不比咱家過得好過!人家都有錢花,都咱家沒錢花!
弄得我這心理上都出問題了!很嚴重。整天胡猜亂想的。總覺得隻要我不在家看好淑琴,淑琴跟咱爹之間就會發生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弄得我每天都活得很累,活得像個神經病!敏感得不得了!咱爹和淑琴見了麵,兩個對視一眼,我就惱火得不行,要緊張心煩上半天!總覺得兩個人是在拋媚眼!”
說著說著,我竟忍不住哭了起來。
“所以你才會做那樣的夢!夢見咱爹和淑琴在廁所裏相遇了!對嗎?”妹妹說。
“是呀!我做夢我出去幹活了,我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兩個總在廁所裏相遇。都看見對方的那玩意兒。我還夢見,我在院子裏用成捆的玉米秸稈搭建好了一個女廁所,可沒過上幾天,咱爹就跑到女廁所裏找淑琴去了!嗚嗚嗚!氣死我了!”我邊哭邊說。
頓了頓,我又說:“我都不想活了,我光想自殺!我活得多沒勁,活得多累得慌!一天到晚的!”
妹妹說:“多大個事兒呀!把你害成這個樣子!再蓋個廁所不就完了嗎!我去跟咱爹說,讓他再蓋個廁所!再這樣下去,把你折磨瘋了!甭哭了哥哥!真可憐!”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感覺自己活著多不容易,委屈死了。
妹妹放下菜刀,找了一條黑乎乎的毛巾擦了擦手,從廚房裏出去了。我在後麵攆著她。看她怎麽跟我父親說蓋廁所的事兒。她去堂屋裏找父親了。父親沒在堂屋裏。她從堂屋裏出來,站在院子裏嘀咕:“咱爹這是去哪兒了呢?”我說:“是不是從家出去,到外麵繞著個村子轉圈子去了,過不了多大一會兒就回來了,他還等著吃雞肉呢!”
妹妹臉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了,看起來十分的痛苦,捂著自己的肚子說:“哥哥,我肚子疼了!我得去廁所解個大手!”
我說:“你布袋裏有紙沒有?”
她往褲子的布袋裏掏了掏,隻掏出了一些衛生紙的碎屑,說我沒紙了。於是她趕緊跑到堂屋裏找紙。我就站在堂屋的門口。聽她在裏麵突然叫喚了一聲,說:“爹,你躺在床底下幹啥呢?”
聞聲,我趕忙衝進堂屋裏一看,見妹妹正趴在地上,一手掀開了床單子正歪扭著頭往床底裏看。
我忙問咋了。
她說從**拿了一卷衛生紙,手上沒拿好,讓衛生紙掉地上了,滾到了床底下,她趴下來要鑽入床底下找衛生紙,卻發現父親這麽大個人正躺在床底下呢!
我急忙走過去,蹲下來歪頭往床底裏看,隻見在地麵上確實正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的,像是閉目睡著了。我說:“咱爹放著好好的**不睡!他跑床底下睡著幹啥?”
妹妹站起來,一邊急忙往外走,一邊說:“誰知道他呢,哥,我憋不住了。你把咱爹從床底下叫出來吧!他要睡,讓他到**睡……”妹妹的聲音小了,人遠去了。
“爹!起來吧!鑽床底下藏著幹啥?”我半個身子鑽到床底下,對著地上熟睡不醒的人在身上拍了拍。
可父親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兒反應,未睜眼。
“哎呀!媽呀!嚇死我了!”外麵突然傳過來妹妹的淒厲的大叫聲。把我嚇了一大跳,趕緊將半個身子從床底下抽出來,站了起來,自堂屋裏衝到了院子裏。看見妹妹在院子裏正在較大幅度的開叉著兩條腿,彎腰撅腚的在小跑著,臉上帶著一副嚴重受到驚嚇之後比較誇張的表情。
我大聲問:“咋了?”
妹妹站住了,離我隻有三米遠,身上散發著一股惡臭,她喘著粗氣說:“看,害得我屙一褲子!在廁所裏,有一個人正蹲在屎坑上解著大手!我仔細一看他的臉,是……是咱爹!”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好笑道:“這下光個屁股的讓自家的閨女撞見了,他高興了吧!”隨即我反應過來了,突然感到特別的驚恐,說話有些結巴了:“咱爹他……他不是正在床底下躺著嗎?什麽時候跑廁所裏去了?妹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妹妹臉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顯得踟躕不定,說:“難道……我看花眼了?”
我說:“你肯定看花眼了!”
妹妹說:“要不你到廁所裏看一看!反正我是看見了有個人正在屎坑上蹲著!我看他看得清清楚楚的,當我看見他時,還看見他的腚上正掛著老長一根粗屎條子呢!”
我說那我去廁所裏看看。
於是,我快速的走到了廁所的門口卻站住了,在外麵用力咳嗽了幾聲。頓時從廁所裏也傳出來了幾聲較用力的咳嗽聲,明顯是在回應我。“誰呀?”我沒有進去,大聲問。
可廁所裏沒有人回答。
為了安全起見,我找了一根棍子拿在手裏,進入了廁所。我果然看見有一個人光著個屁股正蹲在屎坑上。腚上正掛著一根老長的黑黝黝的粗屎條子。但他低下了頭,將臉埋在了雙掌中。
“你是誰呀?把手拿開,讓我看看你的臉!也不說一聲就跑我家廁所裏解手!懂規矩不?”我怒喝道。並用棍子在他的肩膀上較用力的捅了捅。
“是我!”他慢慢的將臉從掌中離開,抬起了頭,讓我看他的臉。
我一下子完全呆愣住了。因為我看見的這張臉,正是父親!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