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說:“是!它們不僅沉甸甸的,摸著還很冰涼呢!”

妹妹說:“那碗裏有藥!玉碗和象牙筷子是為了不破壞,更好的保護碗裏的藥性的!”

我問:“什麽藥?”

妹妹說:“當然是治你病的藥!”

我說:“我什麽時候得病了?我怎麽一點兒也感覺不到?我得什麽病了?”

妹妹說:“你是一個精神病人,你得的精神病,你當然不知道自己得病了!”

我說:“我怎麽可能得精神病?不可能的!不可能!你不要再胡說了,我一直都好端端的!軀體和頭腦都健康著呢!”

妹妹不再說話了。

我們彼此鬆開了手,兩個人的手不再牽著。

我開始往後退,退得越來越遠。妹妹仍舊站在那裏,保持著一個較大幅度開叉著雙腿站著,彎腰撅腚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隻是用一雙睜得比較大的眼睛看我。

我沐浴在大風中,昏天暗地的,從天上開始落下來豆大的雨滴。砸在我身上。我轉過身,目光盯著廁所的門口。過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一個老人從廁所裏經過廁所門口慢慢的走了出來。他一邊走著一邊用一雙眼睛看著我。我也正在看著他。他的臉色陰沉,看我的一雙目光像是深沉又像是陰毒。

豆大的雨滴越來越密,開始在天地間織成水晶簾子。砸得屋頂和地麵或油紙劈裏啪啦的作響。

“爹!”我衝對麵正走過來的人喊了一聲。

“金盆,你站在院子裏幹什麽?不怕這天曬得慌嗎?你看這天上的大太陽,是多麽的毒辣!”父親站住了說,停在離我五米遠之處。

我驚詫不已,說:“怎麽?我們也在不同的世界嗎?”

“什麽意思?”父親問。

我說:“你們的世界仍舊陽光燦爛,而我的世界正在刮大風,下大雨!”

“那這是怎麽回事呢?”父親又問。

我搖了搖頭,感到格外的迷茫,說:“我不知道!”

“金盆!你生病了!”父親說。

“什麽病?”我問。

“精神病!很嚴重的精神病!”父親說。

我看著父親。

父親也正在看著我。

兩個人,誰也不再說話了。好像兩個人之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但時間過去了大概有兩分鍾之久,還是父親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金盆,接下來你要幹什麽?”

我舉了舉手上的遙控器,說:“刪人!”

“刪人?你想刪誰?”父親驀然變了臉色。

我說:“讓我先問問你,你覺得咱家,該不該再蓋一個廁所?”

父親搖了搖頭,說:“不該!”

“該!”有另外一個聲音從不同的距離傳了過來。雖然此聲音和父親的聲音一樣,但它的高度和傳播距離又和父親的不同。

我們扭頭看著響亮的聲音的來源之處,發現在堂屋的門口正有一個人站著。他和父親長得一模一樣。很明顯,他是剛剛從堂屋裏出來的。在沒有出來之前,他一定是在床底下躺著的。也可以說,他也是我的父親。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不是我的世界),我有兩個父親,一個是真的,一個是假的。一個正挨著西屋的窗台站著,一個正在堂屋的門口處站著。

我的世界裏正在下大雨,打響雷,刮大風。雨隻能淋濕我自己。絲毫淋不了別人。雨越下越大,天地間水霧蒙蒙,我已被淋成一個落湯雞,腳下的雨水成溪肆意流淌。

我看著說“不該!”的父親。他也正在看著我。他身上一點兒未濕。大雨到他身上成了虛的。

我問:“為什麽不該?”

(下麵為了好區分,我將兩個父親分別標記為父親1號,父親2號!)

父親1號說:“因為再蓋一個廁所,實在沒有必要!家裏要用廁所的人太少了。你再蓋一個也隻會空置著。浪費!”

我說:“你信不信我把你刪了!”

父親1號說:“其實你早已經把我刪了!因為我已經不在你的世界之內!”(注明:他這裏說的刪,並不是我手上遙控器的刪除!而是指我殺死了他。注意看後麵!)

“那你現在是在哪兒呢?”我說。

“我現在是在你的精神世界內!”父親1號說。

“嗬嗬,真是荒謬!”

我抬起手中的遙控器,對著他摁了一下刪除鍵。他立馬消失了。

接下來。我又看著正站在堂屋門口處的,剛才說“該!”的父親。他也正在看著我,臉上掛著一種笑意。

我問:“你為什麽說該?”

父親2號說:“因為咱們家有男有女,男的有當老公公的,女的有當兒媳婦的,實在不該共同用一個廁所的。就應該有兩個廁所的,一個男廁所一個女廁所,分開了用!就該這麽講究!所以,我百分之百支持你在咱們家再蓋一個廁所!而且,我幫你蓋!”

我說:“你真好!”

父親2號說:“你是我的兒子,我當然要對你好!再不在家裏蓋一個廁所,就把你折磨瘋了,我怎麽舍得呢!”

我笑了起來,卻覺得自己笑得非常淒慘,說:“雖然你對我很好,可惜,你並不是我真正的父親!真正的父親,已經被我刪除了!”

父親2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還是勉強將自個臉上的笑容又擴展了一些,說:“那麽,我是誰呢?”

我冷笑一聲,覺得自己的目光已變得更加銳利的瞧著他,對他充滿了審判,說:“我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誰,但我敢肯定,你所在的世界,一定不是我的精神世界!”

父親2號繼續勉強的笑著,說:“那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我說:“不知道!但沒關係,我會把你從你所在的世界裏弄出來的,弄到我的世界裏來!從此以後,你就是來自於某一個世界的證據!”

父親2號說:“你怎麽把我弄出去?”

我抬起手上的遙控器,對著他摁了一下上麵的“轉移”鍵。他往前來了來,來到了我的身旁。頓時,滂沱大雨澆在了他的身上,很快將他淋成了一個落湯雞。

他神情錯愕的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他濕漉漉的臉上表情極是複雜,無法具體的形容,但最後,他還是臉上露出了微笑,說:“我來自於異界,你是知道的!可是,誰會相信你呢?”

我說:“我不需要別人的相信!我會給你一個代號,001周紅玉!”說著,我從身上掏出一支筆,走過去,讓他轉了一個身,高高的掀開他的衣服,讓他**出大麵積的脊背。然後我用筆在他的脊背上寫下了黑色的幾個字:異,001周紅玉。

漆黑的字,任由急驟和繁密的雨水澆淋著,卻絲毫不能將黑字的墨跡衝散衝淡。

(異,001周紅玉,讀者們要牢牢記住。異,是說他來自於異界的意思!001是一個標號。周紅玉是他的名字!)

父親2號笑道:“就算你給我身上做了記號,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徒勞一舉嘛!”

我說:“你現在可以回堂屋裏繼續睡去了!但我希望你不要睡在床底下,睡在**就中!你應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樣子!”

父親2號點了點頭,說:“好吧!聽你的話!”於是,他從滂沱大雨中走了出去,進了堂屋,並不忘轉過身來關上了堂屋的兩扇木門。又聽一聲動靜。說明他插上了門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