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會殺死父親的。即便是在如此詭異的氣氛之下,我連一點兒殺死他的想法都沒有。所以,我從父親手中接過殺豬刀,嘴上說著:“好,讓我來殺死你!如您所願!”隻是一個小小的權宜之計。當我將殺豬刀拿到手裏之後,頓時多了幾分安全感。一時舍不得將殺豬刀放下。麵對手上已沒有了刀子的父親,也不再覺得那麽害怕了。
隻是,我現在覺得很詭異。
到底是誰在外麵薅住了門子?
父親說:“不用猜了!是我在外麵薅著門子!”
這一句話說得甚是莫名其妙。可以列為胡話了。
我說:“爹,別開玩笑!你人明明在屋子裏,啥時候跑到外麵薅門子去了?你當我們眼瞎嗎!您這玩笑開得太低級!”
父親說:“真的,我怕是患上了精神病!屬於精神分.裂那一類的精神病!我看見了另外一個自己!另外的一個自己正在外麵薅著堂屋的門子,不讓你們從堂屋裏出去!”
我聽得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畢竟這是大晚上的。怎麽有一種聽鬼故事的感覺。
我勸道:“爹!不要鬧了!能不能正經一點兒!”
父親說:“我沒有鬧!要不然,你說,是誰在外麵正薅著門子?”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反正門子從裏麵是拉不開的。不止淑琴拉不開它。就連我也試了試,用上了吃奶的力氣也拉不動門子絲毫。我又趴在地上看了看,見下麵的門和地麵之間的縫隙中幹幹淨淨的,並沒有塞著什麽東西!
很明顯,是真的有人從外麵反方向的薅著門子。並且,從外麵薅著門子的那個人的力氣大得異乎尋常。讓我這個身體強壯的大男人也拉不動門子絲毫。卻不知薅門子的人是誰!
“到底是誰在外麵薅門子?甭鬧了!鬆開門,我請你喝酒吃肉?”我心慌意亂,大聲說。
父親說:“真的請我吃肉喝酒嗎?”
我說:“爹,你別吭聲!”
父親說:“如果你請我吃肉喝酒,我就鬆開門子!”
我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淑琴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她臉上帶著驚恐之色,將嘴巴貼近我的耳朵小聲說:“我覺得很邪乎!要不你就聽恁爹的!你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一下試試!”
她這是抱著寧信其有不信其無,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卻是在這個時候這種情況下無疑又增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衝她抱怨道:“咱爹不正常,你也跟著不正常了嗎!”
淑琴著急的催促道:“你快點兒順著恁爹的意思往下說一下試試!我不想擱這間屋子裏呆下去了!悶得我快出不來氣!”
我注意到這間屋子裏連窗戶都是緊閉著的。並且窗戶上麵被用報紙一張一張的糊了好幾層,將個不大的窗戶糊得嚴嚴實實的。
於是我說:“爹,你要是鬆開門,我給你買肉買酒!”
“說到做到?”
“嗯,說到做到!”
“好!那我就鬆開門!好了,我現在已經鬆開門了,你們可以拉開門子了!”正站在我對麵,離我三米遠的父親說。
於是,淑琴又試著拉了一下門子。果然,這回她並不費勁的將門子一下子給拉開了。她撇下我,趕緊從堂屋裏跑了出去。
父親說:“這下你相信我了吧!”
我沒有多說什麽,手上正握著殺豬刀,佯裝很鎮定的樣子,走步不緊不慢的通過敞開的門口離開了堂屋。
到了外麵,方知外麵的空氣是多麽的清新和涼爽。對比之下,堂屋內實在是又悶又熱的,空氣混濁。
我竟有一種從魔窟裏逃生的感覺,奢侈的大口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外麵早已經黑透了。蒼茫濃鬱的夜色望無盡。刮過來一陣陣秋後的風涼習習的。
淑琴也是在外麵呼吸新鮮空氣呼吸夠了,開始琢磨事。說:“恁爹還在堂屋裏,千萬別讓他出來!快點兒用一把鎖將堂屋的門子給鎖上吧!”
我不滿道:“為啥不讓我爹出來?”
淑琴說:“金盆你不要傻!你沒覺得今天這個事兒忒邪乎嗎!恁爹太不正常了!”
我看了看堂屋的門子上,上麵掛著一把已不再新的鎖,可上麵沒有插鑰匙。於是我說:“你再去找一把鎖吧!門上的鎖咱們沒有鑰匙,用它鎖住了,到想打開它的時候,就沒辦法打開了!”
淑琴說:“現在你讓我去哪兒給你弄一把別的鎖!不管那麽多了,先用這個鎖鎖上吧!”說罷,淑琴不管我有意見否。衝上前去到了門的跟前,將一根鐵栓往兩個門子上的鐵圈中一插,將鐵栓別住了兩扇門子。她將那把掛在門把上的鎖拿在手中,通過鐵栓末端上的小窟窿掛在了鐵栓上,再用手托住鎖,使勁往上一磕,“哢啪!”一聲,將鎖給鎖住了。
我生氣道:“你鎖得怪利索!到開門的時候用啥開門?也沒個鑰匙!”
淑琴說:“這個鎖上的鑰匙,不是在恁爹手上拿著嗎!”
我更為生氣了,說:“你是不是傻呀?咱爹在哪兒呢?不是讓你給鎖在堂屋裏了嗎!他手上就是拿著鑰匙,他在屋裏出不來,怎麽打開門?”
淑琴說:“恁爹好像會分身術!會有另外的一個他拿著鑰匙從外麵將門子給打開的!”
我說:“你放屁!”
接下來。我覺得沒有必要為了一把鎖兩口子再吵架。大不了到時候將鎖給撬開了。反正我父親呆在堂屋裏一天兩天的也餓不死。我見堂屋的桌子上還有一筐子豆角饃。還有一個水壺。水壺裏肯定裝著水呢!別說一兩天,他就是在屋裏呆上一個星期不出來也是餓不死的。就是解大手要解在屋裏,免不了臭。
於是,我和淑琴回到了我們的西屋裏。淑琴說今晚上不想做飯了,吃點兒饃就鹹菜吧,再喝點兒白開水。我問有沒有醃製的大辣椒,隻要有醃製的大辣椒,就不用你炒菜了。淑琴說有,拿了個碗和一雙筷子,到用來醃製鹹菜的甕缸前,將甕缸上的塞子拔開,用筷子從甕缸裏撥了撥,夾出了幾根被醃製得軟塌塌的青色大辣椒。
還沒有給甕缸塞上塞子。淑琴察覺了到不對勁,讓我拿過去手電筒。她將手電筒的光束對著甕缸裏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說:“我醃的大青椒怎麽就剩下這麽幾根了?還有我醃的蒜呢?怎麽沒有了?是不是你瞞著我吃光了?”
我說:“我啥時候瞞著你吃了,一個破鹹菜,想吃就吃了,還有必要瞞著你嗎!可我哪次吃鹹菜,不都是你給我夾出來的!我自己沒從甕缸裏撈過!”
淑琴說:“不對呀!有人偷吃咱家的鹹菜!”
我說:“一個破鹹菜,誰稀罕偷吃!”
淑琴叫道:“真的少了!很明顯的少了!金盆,真的有人偷吃咱家的鹹菜!”
我說:“會不會是咱爹偷吃的?”
淑琴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迷茫,說:“應該不是恁爹偷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很排斥吃鹹菜。記得有一次我給他撈一碗鹹菜送過去,他一口也不吃,全給倒在了院子裏!談為這個我還跟他吵架,說你不愛吃鹹菜可以給我退回來呀,你倒在院子裏算怎麽回事,不白白浪費了嗎!恁爹說以後別給我送鹹菜,我寧願吃生吃大蒜生吃大蔥也不吃鹹菜!聞見鹹菜的味道我直犯惡心,沒辦法,以前吃了太多鹹菜,吃傷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淑琴也不再說話了。
鹹菜被偷這件事搞得我倆挺鬱悶,想不出來是誰偷的。但鹹菜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偷鹹菜吃的人肯定是很喜歡吃鹹菜。或許是餓得沒辦法了。偷就偷吧。我和淑琴倆抱著仁慈之心,沒有對鹹菜被偷這事做過多的計較。不怎麽在意!但怕那個小偷再次鑽進西屋裏一時壞了心眼偷別的東西。淑琴幹脆將醃製鹹菜的甕缸從西屋裏搬到了院子裏的一個旮旯裏。每次出門之前把西屋的門鎖好了。
淑琴留個心眼觀察著。果然,鹹菜繼續被人偷。但就是抓不住偷鹹菜的人。不知道是誰偷的。
父親已經被關在堂屋裏五天了。也沒有聽見他鬧著要出去。將耳朵貼著門縫聽。堂屋裏十分安靜。由於窗戶被用報紙糊嚴實了,所以我們沒法通過窗戶看一看堂屋裏的情況。隔著門縫看,也隻能看到門對過的牆。看不見屋裏東邊深處的情況。他的床就在屋內的東南角靠窗擺放著。不知道父親是不是每天都躺在**睡覺呢!反正耳朵貼上門縫聽不見他在屋子裏活動的動靜。
我不禁擔憂道:“別再是咱爹已經死在屋裏了!怎麽聞著一股子臭味兒!”
淑琴安慰道:“他怎麽會死在屋子裏啊,這才過去幾天呀!屋子裏有吃有喝的!你聞到的臭味兒,明明是他屙出來的屎的味道!他不屙在屋裏屙哪兒呢!”
我說:“要不把鎖撬了,咱進去看看吧!”
淑琴勸阻道:“現在先別撬,等過幾天再撬吧!”
我急道:“你有毛病啊!非要把咱爹關在屋裏幹什麽!”
淑琴說:“過幾天再告訴你原因!肯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我不由得好奇,說:“別過幾天告訴我了,就現在告訴我吧!”
淑琴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我還不確定,我現在才發現出端倪!”她的語氣堅決,我又一連問了好幾遍,甚至我都發急了,她還是不肯說。實在不肯說就算了。我總不能談為這個打她吧,感覺不值當的。那就隻好再等幾天了。當然,我也懷疑淑琴是故作神秘的。她的目的就是純粹的為了將我父親在屋裏多關幾天。因為她煩他。
又過去了一天。今個兒大清早的,淑琴就十分生氣地對我說:“今天想吃個鹹菜都吃不上了,鹹菜讓那個小偷給偷完了!到底是誰呀?偷幾回就得了唄,咱不追究,他就一個勁的偷。天天偷咱家的鹹菜!不行,我受不了他了,今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搬個板凳坐在甕缸前一直守著,看看到底是誰偷的咱家的鹹菜!”
我說:“你傻呀!你都坐在甕缸前守著了,他肯定不敢來偷了!你別在院子裏坐著,你藏到屋裏,隔著窗戶往外看著甕缸!弄得隱蔽一些,別讓他發現你!這樣你偷偷的觀察著,看看到底是誰來咱家偷鹹菜的!媽的,臭不要臉的,天天來偷!鹹菜再不值錢,也不是白撿的!醃鹹菜不得倒進去好幾袋子鹽嗎!”
淑琴氣憤道:“還得醃老長時間才能醃好!這一段時間咱們吃不上鹹菜了!沒鹹菜就著,喝稀飯都不好喝!”
於是,這一天,淑琴就躲在我家的西屋裏,給窗戶拉上窗簾,她的一顆頭鑽過窗簾通過窗戶上的玻璃觀察著院子裏,尤其是擺放甕缸的那個位置多注意。
我說甕缸裏的鹹菜都被他偷光了,他還會再來嗎?
淑琴說我又往甕缸裏放了一些切好的黃瓜條。
我說你這才剛放進去的黃瓜條,還沒等到醃上味兒,他會來偷嗎?
淑琴說試試看吧,萬一他今天還來呢!
於是,我出去幹活了。留淑琴一個人在家蹲守。
沒想到,淑琴這不蹲守還好,她這一蹲守,所得到的發現,讓她開始懷疑人生了。當我從淑琴的嘴裏了解到情況,要麽選擇不相信她所說的話,把她吵一頓,不讓她撒謊就算了。要麽選擇相信她說的話,自己也跟著她懷疑人生。
最終是:這也給我家招來了意想不到的大.麻煩!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