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趙暮雲極力為喬風歌、嚴凱和曹祝鑫三人辯解,但他們還是因為未按照程序辦案,以及違反紀律而遭到停職處分。
喬風歌和嚴凱上交了證件和配槍,兩個人並沒有太多怨言,原本他們以為隻要抓住魯錦,真相就能大白,可沒想到魯錦會畏罪自殺。
不過即使如此,魯錦在臨死前說的話,還是留下了一些線索。
趙暮雲申請到搜查令後,搜查了魯錦的辦公室、多處房屋和一些他經常出入的地方。警方經過細致的調查,發現了魯錦的數個海外賬戶,通過對賬戶上的資金流向進行分析,證實了他近期曾經向一個海外私人賬戶匯款,匯款時間和雇傭殺手的時間吻合,數額也幾乎一致。而根據殺手的交代,警方清查了他的賬戶,預付的訂金正是來自該中間人的賬戶。
這也就證實了魯錦是雇傭殺手的人,而他殺劉菲的原因依舊存疑,隻能推測是擔心劉誌峰把他犯罪的證據交給了劉菲,所以他才急於殺人滅口。但這個推測還缺乏證據的支持,而且也存在一些疑點。可惜魯錦人已經死了,目前很難弄清楚他冒險買凶殺劉菲的原因。
正如喬風歌所言,在魯錦的背後還有人,圍繞著他周圍依舊還有許多未解謎團。
趙暮雲安慰喬風歌和嚴凱,讓他們先回武口市休息,她會繼續安排人就此展開調查,一定會找出真相。
“風歌,我們真就這麽回去了?”嚴凱坐在汽車站的候車廳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他們現在被停職,不能再開公家的車,隻能坐長途汽車回武口市。
“不錯,我們必須回武口市!”喬風歌看著嚴凱,“但我們不是回去休息,而是回去阻止徐萬東。”
“阻止徐萬東?”嚴凱一臉不解。
“如果我估算得不錯,他應該就在這兩天會行動。”喬風歌一邊說,一邊擺弄著手裏的長途汽車票。
“風歌,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跟我說說。”嚴凱心急道。
“你看過《無間道》嗎?”喬風歌反問道。
“你是說徐萬東表麵為邢建功做事,卻實際上是要對付他?”嚴凱腦子轉得也快,一瞬間就明白了喬風歌的意思。
“徐萬東自稱是邢建功的打手,可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真正將邢建功撇清幹係的,反而故意把嫌疑引向他。”
“可他指使劉菲殺害宋金又是為什麽呢?隻有宋金才能指認真正下令活埋曼小麗的人,如果這個人是邢建功,或者跟其有關,那麽必須有宋金的指認,才可以定邢建功的罪。徐萬東殺了宋金,不正是幫邢建功絕了後患嗎?”嚴凱想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徐萬東更是借助陳武寧,一口氣解決了兩個可能和邢建功扯上關係的人,劉誌峰、楊正康的死對於邢建功而言,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你說的這些從表麵上來看都沒有錯,我想魯錦也是這麽想的,所以他才會被徐萬東利用買凶殺害劉菲。你說的這些人其實都還有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需要為曼小麗之死負責。”喬風歌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徐萬東想的根本不是把這些人繩之以法,所以他不需要證人,他唯一要做的是讓他們以最痛苦的方式去死,這份恨遠比陳武寧的更強烈、更偏執、更執著、更不惜代價。”
嚴凱沉默了一會兒,他回想過去的所有調查,心裏不免又有了一些疑問,讓他如鯁在喉。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徐萬東和陳武寧合謀複仇,但徐萬東明明知道宋金在哪裏,為什麽不告訴陳武寧,這不就是讓陳武寧認定害死曼小麗的人一定是劉誌峰嗎?他為什麽要誤導陳武寧?從現有的跡象來看,那輛挖掘車的牌號,應該是徐萬東引導宋金看到的,不然哪有那麽巧,這麽大個蒼龍縣就正好碰到了。正所謂神也是他,鬼也是他,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有一件事你恐怕弄錯了,徐萬東不是和陳武寧合謀,陳武寧對他而言,隻是複仇路上必須犧牲的祭品。他的最大目標隻有一個人,就是邢建功,為了取信於邢建功,他就必須犧牲陳武寧。隻要你明白了這一點,上麵的問題自然就有了答案。”喬風歌目光如炬,她如今已經看穿了徐萬東的所有把戲。
嚴凱倒吸了一口涼氣,不過他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為什麽呢?是什麽讓他有這麽大的恨?”
“我想隻有愛,因為隻有極深的愛,才有這極深的恨。”喬風歌的聲音在嘈雜的車站裏顯得微不足道。
“這麽說他愛著曼小麗?”嚴凱回想起那張他在網上找到的曼小麗與徐萬東的合影,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一時間難以接受喬風歌的推斷。
“我想隻有找到徐萬東後,才能知道這個故事的真相,不過這一定是個悲傷的故事。”喬風歌說完閉上了眼睛,她有些累了。
喬風歌和嚴凱回到武口市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拘留所找杜鵑,也就是陳武寧在絕筆書裏提到的女人。
警方此時已經查清了她的真實身份,她本名周萱,今年三十五歲,兩年前,陳武寧雇她接近顧天成。在這之前,她在一個老小區裏租了一套房子,做些皮肉生意,也就是俗稱的“樓鳳”。
陳武寧每個月給她三萬現金,並許諾事情結束後,會一次性再給她一百萬。
陳武寧的這筆錢從何而來?以他自己的情況是拿不出這麽大一筆錢來收買周萱的,這也說明他背後還有金主,也就是真正的主謀徐萬東。
喬風歌和嚴凱來見周萱,就是想從她這裏找到一些線索。
“周萱,我有必要先告訴你,陳武寧死了。”喬風歌覺得她應該知道這件事。
周萱手上戴著手銬,聞言後,手微微抖動,手銬敲打在桌麵上,發出“鐺鐺”的聲音。不過她依舊保持沉默,隻是避開了喬風歌的目光。
“警方已經掌握你的真實身份,以及部分犯罪事實,但我們還有一些疑問,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爭取坦白從寬。”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我看過你的口供,太生硬了,就像是事先準備好的台詞。”
“警官,我讀書不多,不明白你的意思,有什麽你就直說吧。”
“好,那我們就從頭開始,你為什麽願意幫陳武寧?”
“這不廢話嗎,當然是為了錢,難不成還為了愛情?神經!”
“為了錢殺人,值得嗎?”
“值,當然值,但前提是錢夠多,不過陳武寧給我的錢也就夠讓我演演戲,蹲幾年大牢。警官,你要是想誣陷我殺人,那可不行!”
“警方已經告知你出了命案,你為什麽還不說實話,你或許沒直接殺人,但是這等同於幫凶,你明白嗎?”喬風歌質問周萱,因為她一直堅持自己沒有參與殺人。
“你少唬我,我壓根不知道人是他殺的,我也沒殺人,出了命案關我屁事。”周萱辯解道。
“法官不一定會這麽看。”喬風歌必須給周萱施加壓力,逼她說出更多內情。
“你們這是想陰我!”周萱激動地站起來。
“坐下!”嚴凱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周萱,你仔細想清楚,參與綁架、涉嫌謀殺、做偽證、妨礙司法……這一樁樁都是重罪!”
周萱聞言,額頭冷汗直冒,再也沒有剛才囂張的態度。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會是這樣的,我把錢全拿出來,這總可以了吧,我不要了,不要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周萱,你現在隻有一條路,老老實實告訴我們所有的實情,我們會為你向法官求情,爭取寬大處理。”喬風歌知道周萱此時的心理防線已經被擊潰。
“我……我該從哪裏說起?”周萱忽然有些茫然。
“不用急,也不需要你背那些台詞,慢慢說,想從哪裏說起都沒關係。”喬風歌安撫道。
周萱的回憶就像打開閘門的水庫,一瞬間就把她衝到了遙遠的過去。
一個沒有經曆過絕望的女人,是不會走到她今天這一步的。
周萱的父親是個礦工,在一次礦難中失去了雙腿,長期臥床。母親一個人挑起家庭的重擔,艱難地撐起整個家。即使家境貧困,但是母親的愛還是溫暖了她整個童年。
直到十五歲那年,大伯強暴了周萱。同時還威脅她,敢亂說,就弄死她全家。
周萱從那以後就常常做噩夢,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之中。直到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事情再也瞞不住,媽媽知道真相後,去找大伯拚命。
一個柔弱的婦人,如何打得過大伯那樣的成年男性,公道沒討回來,反而挨了一頓毒打。
當晚,爸爸躺在**就被氣到吐血,沒過一周就去世了,傷心的媽媽在第二天投了河。
父母屍骨未寒,大伯就強行帶周萱去醫院做了引流手術。
周萱求告無門,反而被村裏人奚落,變成了人盡皆知的破鞋、**。村裏的孩子看見她,都會用泥塊、石頭砸她。
她受不了,從村裏跑了出來。
周萱為了謀生,做過服務員、清潔工、前台、流水線工人……日子雖然過得苦,但還算是有希望。
可是命運顯然沒想過就此放過周萱,二十五歲那年,她遇見了她的初戀男友。
她是真心愛他,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然而沒過多久,她就發現男友吸毒,甚至還會偷拿她的工資去買毒品。
她哭過、鬧過、求過,也勸他、幫他……但是沒有用,換來的反而是男友無情的拳腳和無止境的欺騙。
周萱再一次逃走,那之後,她就放任自流了,隻剩下唯一的信仰——錢。
她第一次見到陳武寧的時候,以為他是上門的客人,見麵就忙著脫衣服。
陳武寧卻攔住了她,說他來這裏是找她有另外的事情。
“你該不是想玩花樣吧,那要另外加錢。”周萱穿好衣服,看著陳武寧說道。
陳武寧從包裏拿出三疊鈔票,擺在桌子上。
周萱不用數就知道這是三萬現金,她做的生意,一次才三百,如今有豪客一次拿出三萬,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聽我說個事,如果願意做,每個月我給你三萬,事成後再一次性給你一百萬。”陳武寧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我要是不同意呢?”周萱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同意,這三萬也是你的。”陳武寧大方地把三萬塊推到周萱麵前。
“你說,你說,我聽著。”周萱笑得嘴都合不攏,生怕陳武寧會反悔,連忙把錢撈到自己懷裏。
陳武寧也不介意,看她收了錢下一秒就化身說書人,開始講故事。
故事從一個叫曼小麗的女孩開始。
周萱原本隻是應付著聽,但她越聽越覺得故事中那個被埋葬的女孩就像自己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她被埋葬的隻有靈魂。
一個始終無法發出聲音的人,才能理解那種絕望的情緒,也最能明白對複仇的渴望。
“事後我會承擔所有責任,你隻需要接近顧天成,然後幫我演一場戲。”陳武寧承諾道。
周萱看看懷裏的錢,又看看陳武寧,問道:“為什麽找我?”
陳武寧深吸一口氣,坦誠而又冷酷地說道:“你無親無故,無牽無掛,生活在一攤爛泥裏,這是你可以改變命運的一次機會,你願不願意賭一把?”
周萱決定賭一把,這些錢可以讓她從爛泥裏爬出來,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我按照陳武寧的安排,接近顧天成,了解他們家裏的情況,破壞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在陳武寧綁架顧菲菲後,我按照他的要求,為警方提供誤導信息,讓你們一步一步去調查劉菲和劉誌峰,逼他們鋌而走險。”周萱說到這裏眼睛也紅了,“我真不知道他要殺人,他隻說要報複這些人,把他們繩之以法,後來我雖然聽你們說有人死了,但是那時候我也回不了頭了,隻能咬著牙把戲演完……警察同誌,你相信我,我真的就知道這麽多,我沒有撒謊。”
“陳武寧還有提到其他同謀嗎?”喬風歌問道。
“沒有,他每個月見我一次,隻是給我錢,我隻是按照他的安排做事。”周萱搖搖頭。
“你有沒有問過他的錢從哪裏來?畢竟你需要知道他有足夠的實力,來兌現他的承諾。”喬風歌不覺得周萱會那麽容易就相信陳武寧。
“剛開始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是開頭三個月,我什麽也沒做,隻是搬到武口市,然後去了他安排的餐館工作,但陳武寧每個月都會準時把錢送來。這兩年多來,我已經收到將近八十萬。我有什麽理由去懷疑呢,就算我沒拿到那最後一百萬,我也不虧了。”周萱坦誠地說道。
“你看看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喬風歌拿出徐萬東的相片,遞給周萱。
周萱盯著照片看了看,依舊還是搖頭。
喬風歌和嚴凱不免有些失望,看起來周萱確實知道的事情不多,這或許是陳武寧的謹慎,也或許是為了不讓她被牽扯太深。
“警察同誌,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周萱忽然主動說道。
“有什麽盡管說。”喬風歌回道。
“殺人很容易,但絕算不上真正的複仇。”
“什麽才算真正的複仇?”
“奪走他最珍愛的東西,毀了他的一切,就好像害我的那個大伯,如果不是他前兩年就腦出血死了,那我此刻一定會讓他活著比死更痛苦。”
喬風歌和嚴凱聽到不由得心裏發寒,他們無法否認周萱這句話。
周萱神情有些落寞,她停頓了片刻,又繼續說道:“我不知道陳武寧是不是還有同謀,如果有,我想他做了這麽多事情,絕不僅僅隻是為了殺人。”
這是武口市少有的盛況,官商、新聞媒體都齊聚雲山工地,參加童夢文化中心奠基儀式。
盛豐集團投資五十億興建童夢文化中心,地處武口市核心區域,總用地麵積約46畝,總建築麵積7.78萬平方米。整個文化中心包括童夢大劇院、童夢文化館和童夢樂園等。
這次儀式還特別邀請了武口市政協委員邢建功剪彩、講話。
“童夢文化中心建成後,將成為武口市生活、文化、休閑的重要地標……”邢建功今年六十五歲,但依舊麵帶紅光,聲音洪亮,舉手投足之間頗有一番氣度。在邢建功講話的同時,背後大屏幕播放著未來童夢文化中心的宏偉規劃。
邢建功從央企退休後,深居簡出,很少在公眾場合中露麵。他德高望重,人脈深厚,這次的項目能請到他來站台,實在是極有顏麵的一件事情。
盛豐集團在國內經營,但注冊地卻是開曼群島,台麵上是一位執行CEO在打理,不過私下有傳言,持股的大股東是邢建功的兒子邢建軍。當然,這些都是江湖傳言,沒有人握有實證。
喬風歌和嚴凱也來到剪彩現場,他們混跡在人群裏,尋找徐萬東的身影。
“風歌,徐萬東現在被通緝,他敢來這裏嗎?”嚴凱已經繞場走了一圈,沒看見徐萬東,現場也未發現任何異常。
這裏除了保安,還有特警、便衣警察,甚至私人保鏢,進出也都需要證件,或者邀請函,同時配有人臉識別的安保係統,可以說安保措施十分周全。如果不是嚴凱出眾的計算機技術,喬風歌二人想要進來,想必也要費一番功夫。
一般人想要混進來都難度極大,更別提一個通緝犯了。
“他一定會來,這是一個讓邢建功身敗名裂的絕佳機會。正如周萱所說,他做了這麽多事情,絕不僅僅隻是為了殺人。他想要奪走邢建功最珍惜的東西,權力、名譽、財富……最後才是他的命。”喬風歌語氣肯定地說道。
“那我倒是喜聞樂見。”嚴凱看著台上還在口沫橫飛的邢建功,自然而然地心生厭惡。
“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隻做一件事,就是緊緊盯住邢建功!”喬風歌叮囑道。
“明白,隻要餌還在,就不怕魚兒不上鉤。”嚴凱說著從走過的服務員手裏拿過一杯香檳,“你要來一杯嗎?”
喬風歌倒沒拒絕,順手也拿了一杯,不過她聞了聞杯裏的酒,忽然說道:“我都忘了,工作期間我們不能喝酒的。”
“你忘了我們被停職了,現在是私人恩怨!”嚴凱一口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喬風歌笑著搖搖頭,還是放下了酒杯,把目光重新投向台上的邢建功。
“我還給你帶了好東西。”嚴凱忽然在桌子下麵塞給喬風歌一把槍。
喬風歌摸到槍大吃一驚,不過很快她就發現這把槍是塑料外殼。
“你拿把假貨幹什麽?”喬風歌還是把塑料槍放進了大衣口袋。
“我們是警察,就算拿把假槍,別人也當真的。”嚴凱笑嘻嘻地眨眼睛,他自己口袋裏也裝了一把假槍。
“你可真……”喬風歌話還沒說完,就在這時,會場上突然“風雲色變”。
原本一直在播放未來項目規劃的大屏幕忽然一閃,一個戴著麵具的黑衣人出現在屏幕中。
“邢建功在擔任蒼龍縣縣委書記以及天城集團董事長期間,收受賄賂,大搞權色交易,買凶殺人!為黑社會組織充當‘保護傘’,惡貫滿盈,我讓大家看看他的真麵目!”黑衣人手一揮,屏幕上開始陸續播放邢建功玩弄女性、收受賄賂、指使屬下傷人,以及隸屬於他的各種豪宅、名車和銀行賬號的視頻畫麵。
內容觸目驚心,場內頓時一片驚呼,媒體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一陣狂拍。有些人也拿出手機拍攝,瞬間就上傳到社交媒體。整個場館內一片混亂。
“不要拍,不要拍,造謠,都是造謠!”保安們大聲嘶喊,舉起手擋住部分記者,不讓他們拍攝。
這時有個聰明人大喊一聲:“斷電,趕快斷電!”
保安這才回過神來,放棄阻止記者和現場嘉賓拍攝這種無用功,趕緊跑去關掉電源。
不過電源雖然被斷了,但是會場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條信息,信息中的附件包含了一個視頻播放地址,正是剛才播放的內容。
邢建功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他萬萬想不到有人敢這麽幹。他緩緩情緒思考後確認,放出這些資料的人一定是他身邊的人,他發誓一定要把這個人找出來,挫骨揚灰。
“邢老,這裏太亂了,我們先護送您回去。”幾個保鏢走過來,護住邢建功,擋住正要上台的記者。
邢建功知道這裏待不住了,點點頭,在自己人的護送下退到後台,然後從後麵溜走了。
一輛豪華轎車已經在後門備好,邢建功徑直走上車,迅速駛離現場。
喬風歌和嚴凱也早就跟上了邢建功,他們開了一輛車緊隨其後。
邢建功坐在寬敞的後座上,冷汗直冒,他從冰櫃裏取出一瓶威士忌。
車上雖然一直都備著酒,不過他卻很少喝。如果不是遇到這樣令他難堪的事情,他也不會想喝一杯。
一杯純正的威士忌下肚後,邢建功的身體漸漸暖了一些,他思緒稍稍平複後,立刻想起善後的事情。他急忙給幾個媒體負責人撥了電話,又聯係了一些社交媒體的公關,要求他們幫自己消除影響,同時公開辟謠。
弄完這些事後,邢建功才算喘了口氣,他又喝了一杯酒,定定神。這件事並不算完,如果不把那個爆料的人找出來,他從今往後一刻也不會安寧。
想到這裏,邢建功隻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他忍不住打開了旁邊的車窗。
冷風吹進來,讓他不由為之一振。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車並沒有往他的住所開,而是駛離了市區,來到了荒無人煙的郊外。
“小孟,你這是往哪裏開?”小孟是邢建功的外甥,一直做他的司機,深得信任。他輕易不坐其他人開的車,唯一有一個替換小孟的司機,也是跟了他二十年的人。
“邢老,是我。”司機打開了前麵的小窗,回過頭,笑著說道。
“徐萬東!”邢建功一驚,他緩緩將車窗關上,並動作小心地伸手去後座暗格裏將常年放著的槍拿了出來,“我不是安排你去澳洲享福了嗎?怎麽,你沒走?”
“邢老,別摸了,槍我已經取走了。”徐萬東專心開著車,不過他就像後腦也長了眼睛,知道邢建功在找槍。
“今天的事看來是你幹的,為什麽這麽做?”邢建功處變不驚,他瞬間就明白今天這事是徐萬東在搞鬼,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徐萬東為什麽出賣自己。徐萬東是一個極會做人做事的好幫手,為他處理了不少髒事,特別是這次一口氣幫他解決了幾個心腹大患,可謂功勞不小。雖然徐萬東如今被通緝,但邢建功並沒有虧待他,給了他一大筆錢,安排好去澳洲的船,甚至在澳洲也為他購置了房產和配車。可以說隻要徐萬東去了澳洲,就可以享一輩子清福。
在邢建功看來,自己仁至義盡,沒有多少老板能做到這種程度,徐萬東萬萬沒有反水的道理。
“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二年。”徐萬東說著一腳踩死油門,車就像離弦之箭,衝出了公路。
喬風歌開著車,為了不被發現,與邢建功的車輛保持了一定距離,但也始終讓前車在視線之內。
這時候她突然發現邢建功的車衝出公路,往一個傾斜至少45度的山坡衝了下去。
喬風歌隻能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們的車可經不起這樣的衝擊,兩個人隻能下車,順著山坡往下跑。
“你瘋了嗎?”邢建功抓住扶手,失聲大喊。
徐萬東根本不理會他,車在山坡上劇烈起伏抖動,然後一個猛子,直接紮進山下的水庫。
水無孔不入。
轉瞬間,車內就被水填滿。
邢建功掙紮著想打開車門,但水壓讓門紋絲不動,他畢竟是六十多歲的老人,想要砸開防彈車窗也是有心無力。
恐懼和水扼住邢建功的咽喉,讓他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都備受煎熬。邢建功在水裏拚命掙紮,可他越是掙紮,憋著的那口氣就消耗得越快。
人對死亡的恐懼遠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痛苦,而這其中又尤以窒息為最。
就在邢建功漸漸失去意識,水開始一點點滲入肺中,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車窗被敲開,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拖著他浮出水麵。
把他從水裏拉出來的人正是徐萬東。
徐萬東揪著邢建功的頭發,把他拖到岸邊,然後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邢建功吐出幾口水,人也醒了過來。
“沒那麽容易讓你死!”徐萬東冷笑著,用腳踩在邢建功的頭上,“淩遲你也解不了我心頭的恨!”
“萬東,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別衝動……”邢建功艱難地從嘴裏憋出一句話。
“誤會?”徐萬東笑了,笑容淒慘,不過邢建功看不到他的笑臉,“北村那個晚上,你和魯錦做了什麽好事,還記得吧?那天晚上,不僅僅曼小麗在那裏,我也在。”
邢建功聞言臉色慘白,回憶一瞬間就被拉到二十二年前的那個晚上。
他不記得具體是哪一天了,隻記得是六月,一個潮濕悶熱的六月。
那晚魯錦邀請他去喝酒。那天兩個人都很高興,在飯桌上喝了不少酒。
酒後動情,邢建功一雙眼珠子盯著包廂服務員白雲舒,這名字他也是事後才知道。
白雲舒十六歲,青春可人,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沒錢給她讀高中,她便到這酒店裏做了服務員。
“邢哥,喜歡這丫頭?”魯錦湊到邢建功耳邊。
“真白淨水靈。”邢建功自斟自飲又喝了一杯。
“我幫哥安排。”魯錦為邢建功又倒上一杯白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敬酒。
邢建功也端起酒杯,說道:“你要是讓哥舒服了,哥絕不虧待你,副局的事情,我幫你運作!”
魯錦大喜,立刻一飲而盡。
兩個人又喝完一瓶白酒,方才作罷。
魯錦先安排邢建功在車上等自己,然後回到酒樓,叫出白雲舒。
“小白,走,跟哥去吃個消夜。”魯錦拉著小白的手,一邊說,一邊把她往停車場拖。
白雲舒搖頭,有些抗拒,說道:“魯哥,太晚了,下次陪你吃夜宵。”
“你前些日子不是說想找治肝病的醫生嗎?我認識一個特別牛的老中醫,順道帶你去見見,讓他免費給你媽治。”
“魯哥,真……真的嗎?”白雲舒動搖了,順從地跟著魯錦走,“大醫院裏可是說治這個病要好幾萬。”
“我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這還能有假?”魯錦順勢摟住白雲舒,加快了腳步。
來到車旁,魯錦打開門,把白雲舒塞進去。
邢建功早就坐在後麵,看白雲舒進來,臉上露出笑容,精神也不由為之一振。
魯錦發動了車,帶著一股酒勁,把車往僻靜的地方開。
“小白,你來縣城多久了,生活上有什麽困難嗎?有什麽需要就提出來?”邢建功就像一個和藹的長者,一邊關心地問候,一邊抓住了白雲舒的手。
“挺好的,都挺好的……”白雲舒一邊把手往回收,一邊緊張地把身體往後退。
“不用跟哥客氣,隻要是你想要的,告訴我,我給你買……”邢建功再也憋不住,一把抱住白雲舒,上下其手。
“不要這樣,魯哥,我不去了,不去了,讓我下車。”白雲舒嚇得渾身發抖。
魯錦透過後視鏡看著,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沒有理會白雲舒的哀求,反而按下了車上的車門反鎖鍵。
魯錦把車開到了北村,這是一個荒廢的村莊,因為采礦,汙染了水源,村民們早已整體搬離,隻剩下一堆廢棄的破屋。
他將車停在村中一片空地上,下了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遠。
魯錦點了一根煙,靠在一幢老宅的牆上,等著邢建功辦完事。
車晃動著,那時的車隔音效果遠不及現在,魯錦不時能聽到白雲舒的叫聲,還有邢建功興奮的喘息聲。
一根煙抽完,車就不動了。魯錦把煙頭扔到地上,用腳踩滅了火。
他左等右等,邢建功卻一直沒出來。魯錦忍不住走上前敲了敲車窗。
邢建功這才打開了車門,他衣服淩亂,神情慌張。
白雲舒躺在後座上,披頭散發,一動不動。
魯錦預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哥,怎麽了?”
“沒……沒氣了……她……”邢建功滿身大汗,酒已經醒了大半。
魯錦趕快來到車的另一邊,打開門,手指在白雲舒的鼻孔下方探了探,果真沒了氣息,同時他還看到了白雲舒脖子上猩紅的手勒痕。他是幹刑警的,不用邢建功說,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動來動去……我就掐住她,我也沒用多大力,她就……就不動了……”
“哥,沒事,我們把屍體處理了就好。”魯錦心一橫,知道這事已經沒有退路。
“好,好……”邢建功慌亂地把衣服穿好。
兩個人把白雲舒的屍體抬出車,準備找地方埋屍。
可就在他們拖著屍體的時候,卻聽到一個女孩的尖叫。
邢建功和魯錦立刻追出去,搜尋女孩的蹤影,可當時天黑,北村又廢宅眾多,小巷如林,他們空手而歸,甚至沒有看到女孩的麵貌。
這件事便成了他們的心頭刺,一天不找出這個“尖叫女孩”,他們就一天不得安生。
邢建功和魯錦開始全力追查女孩的線索,他們不惜動用公權力。通過一個月的偵查,他們終於查到當晚去過北村的女孩叫曼小麗。
“那晚你奸殺了白雲舒,曼小麗和我聽到動靜,但我們隻是站在高處遠遠看到了,曼小麗看到屍體,尖叫了一聲,可距離太遠我們根本沒有看清你們的樣子!”徐萬東說著狠狠踢了邢建功一腳。
邢建功胸口一陣劇痛,從回憶中醒來。他捂著胸口,本能地蹬腿往後退,想要逃走。
可他哪裏走得了。
徐萬東上前兩步,一把就抓住了他的頭發。
“你們這些人渣,害了多少人我都不在乎,但你們卻害了曼小麗。從那以後,我這輩子就隻為了一件事而活,就是要讓你們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徐萬東掏出一把刀,一刀就割了邢建功的左邊耳朵。
邢建功捂住耳朵,鮮血直流,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住手,徐萬東!”
這時候喬風歌和嚴凱趕到,他們舉著“槍”,指著徐萬東。
徐萬東一把抓起邢建功,把他擋在身前,用刀抵住他的脖子。
“你們往後退!”徐萬東說著手上的刀微微一用力,一條血痕就出現在邢建功的脖子上。
“徐萬東,你在會場上的視頻我們已經看到了,隻要你把資料交給警方,我保證會把邢建功繩之以法!”喬風歌想要阻止徐萬東殺邢建功。
“繩之以法?呸!”徐萬東往地上吐了口痰。
“徐萬東,你殺了他,還要搭上自己一條命,值得嗎?”喬風歌一邊說,一邊慢慢移動腳步,她手裏的槍隻是玩具,要想製服徐萬東,救下邢建功,必須要到更近的距離去。
“少給老子來這套,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弄死他,大家同歸於盡!”徐萬東手裏的刀在邢建功的脖子上來回滑動,又留下好幾道血痕。他沒想到這個時候警方會出現在這裏,他們現在理應在蒼龍縣查案,此時卻能及時趕到自己審判邢建功的現場,一定是早就盯上了自己,難道說自己的計劃已經被警方看破?可是為什麽他們隻有兩個人?此時徐萬東盤算著如何處理眼前的局麵。
邢建功這時看到警察,嗚呼哀號,喊著“救命”,臉上和褲襠都濕了一片。
喬風歌和嚴凱投鼠忌器,隻好放棄繼續靠近的想法,停住腳步。
“徐朝東。”喬風歌說出了徐萬東的真名,“曼小麗絕對不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這麽幹隻是為了泄私憤,你如果真的愛她,在乎她,應該讓法律來審判那些作惡者,讓人們知道事情的真相,還曼小麗一個公道,警醒那些枉法者……”
“不準你們提她的名字,你們有什麽資格提她的名字,你們為她做了什麽?她是那麽樂觀、善良的女孩,在她就要實現自己夢想的時候,卻被這些人渣活埋,他們不僅僅奪走了她的生命,還有她的名字,她的人生……所有本應該屬於她的一切!你們說,這些人該不該死,他們該不該死?”徐萬東眼睛赤紅,揮舞著手裏刀,激動地連聲質問。
“曼小麗有曼奶奶,有曼華,有陳武寧,還有你……這麽多人愛著她,關心她,並沒有忘記她。可你做的這些事,為了報複泄憤,傷害了多少無辜的人,顧菲菲、陳武寧、梅紅,還有我們犧牲的同事於德正……他們都是無辜的,他們也有家人,有愛的人和愛他們的人,你這麽做,和邢建功又有什麽區別?”喬風歌義正詞嚴地反問道。
徐萬東聞言卻絲毫沒有愧色,他根本不在乎有多少無辜的人為此受到傷害,甚至是因此而死。
“我管不了那麽多!”徐萬東一刀紮在邢建功的手臂上,“你他媽再亂動,我把你兩隻手先砍了!”
邢建功疼得“哇哇”大叫,但卻不敢再掙紮,咬著牙拚命忍耐。
“住手!”喬風歌這時急中生智,“你就算不管其他人,但你現在殺了邢建功,不但沒辦法為曼小麗討個公道,反而還成全了邢建功。你剛才發的視頻絕沒有一家媒體敢公開,互聯網上的所有信息都會被抹除。邢建功雖然死了,但他會被人繼續歌功頌德,人人都會譴責痛罵你這個殺人凶手。曼小麗真正被殺的原因也會被掩埋,所有的罪責都會被推到你和陳武寧的身上,隻要沒有證據,真相就會被掩埋!但是如果你和邢建功都活下來,那麽真相就會大白!”
“你胡說!”徐萬東身體微微發抖,喬風歌這些話擊中了他的要害。
“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如果邢建功現在死了,你期待了二十二年的願望就破滅了。”喬風歌繼續攻心,她知道徐萬東已經動搖。
嚴凱這時小心翼翼地從側麵緩慢靠近,等待合適的機會。
徐萬東的目的不僅僅是殺了邢建功這麽簡單,如果隻是殺人,他這二十二年來有許多機會。他需要真相大白,讓所有傷害曼小麗的人付出代價,讓邢建功身敗名裂,他更需要為曼小麗討個公道。
就像陳武寧一樣,雖然陳武寧在礦廠說早已不相信警察,不相信法律,但在他複仇的過程中還是會為警方留下諸多線索。
“他……他們說的是真的,我保證,你隻要不殺我,我自首,我坦白……”邢建功見有機會脫身,他立刻許諾道。
“好,你現在就當著兩個警察的麵,說你是怎麽害死曼小麗的!”徐萬東把刀抵在邢建功的嘴唇附近,威脅道,“你敢說半句假話,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了。”
“我說,我說……”邢建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賭博,隻要能活下來,他以後有一百種辦法把今天說過的話磨平。
邢建功舔了舔舌頭,強忍住傷口的劇痛,說出了當年的實情。
邢建功和魯錦知道那晚在北村的女孩是曼小麗後,就找來宋金,讓他設法滅口。
宋金什麽壞事都幹過,但是殺一個十八歲的女孩,還是有些猶豫。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他那時候剛好欠下一筆賭債,為了還錢,他還是接下了這個大活。
那之後,宋金就開始跟蹤曼小麗,尋找機會動手,可每次都出現意外,不是有人路過,就是曼小麗改變了路線,讓他不得不放棄行動。
那天他暗自跟蹤曼小麗去學校拿錄取通知單,一路上都沒找到下手的機會。曼小麗返程的時候竟然又和劉菲同路,這讓他覺得今天是徹底沒戲了,也就回了家。
宋金正在家躺著,劉誌峰來了電話,讓他幫忙處理一具屍體。
這事以前他也幹過,費用不高,也就萬兒八千的,但有總比沒有強。他立刻叫上穀大福和馬貴兩個老夥計一起去幹活。
宋金到了現場,看到屍體竟然是曼小麗,先是嚇了一跳,繼而驚喜,這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金元寶,他立刻向邢建功報告,曼小麗已經被他殺了。
邢建功剛開始並不知道劉誌峰和劉菲摻和進這件事,既然宋金把事辦成了,解決了他的心頭大患,他便欣然允諾會按照以前說好的,給宋金八十萬。
宋金、穀大福和馬貴三人去埋屍體,可沒想到曼小麗並沒死,隻是受了重傷昏迷。宋金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假稱劉誌峰給了六十萬,讓穀大福和馬貴一起活埋曼小麗。事後,他分給穀大福和馬貴一人二十萬,自己拿了四十萬。
沒過多久,劉誌峰找到邢建功,讓他幫忙運作一下女兒冒名頂替上大學的事情。邢建功一看竟然是曼小麗的名字,頓時起了疑心,暗中調查後才知道事情的真實情況。不過他並沒有找宋金的麻煩,裝作什麽也不知道,還順水推舟幫劉誌峰辦成了這件事。
邢建功這麽做的理由很簡單,這件事對他百利無一害,讓劉誌峰和劉菲成為殺害曼小麗的凶手,再好不過。
可是邢建功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晚並非隻有曼小麗一個人看到他們殺害白雲舒。
“萬……萬東啊,是我……我讓宋金去處理一下這件事,但真沒說讓他殺人……更沒說活埋曼小麗……”邢建功說話的氣力越來越小,看起來讓人覺得生命危在旦夕。
“徐萬東,邢建功說的話我都錄音了,你放心,他絕對抵賴不了。”嚴凱拿出手機,按下錄音回放,邢建功說的一字一句都清晰無比。
“徐萬東,放下刀,讓我們來幫你。”喬風歌聲音輕柔地說道。
徐萬東看看喬風歌和嚴凱,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邢建功,終於說道:“你們先把槍放地上。”
喬風歌和嚴凱想也沒想,迅速把“槍”拋在了地上。
徐萬東這才接著說道:“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邢建功的人?”
“我把錄音立刻上傳到社交媒體。”嚴凱說幹就幹,他可是這方麵的專家,一段小程序就將錄音文件上傳到了幾乎所有境內外的主流社交平台上。
邢建功聞言,身體忍不住**了一下。
徐萬東拿出自己的手機,果然在許多社交媒體上聽到了這段錄音,此時他才算完全相信了喬風歌和嚴凱。
“你們還要答應我三件事。”
“你說,隻要不是違紀違法的事情,我一定盡全力。”喬風歌說道。
“一是把曼小麗安葬在曼奶奶旁邊,二是為她辦一個隆重的葬禮,三是讓我去祭拜她一次。”徐萬東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問題,我都答應你。”喬風歌信誓旦旦,語氣堅決。
徐萬東鬆開了握著刀的手,“當”一聲,刀落在地上。
喬風歌和嚴凱終於鬆了一口氣。
“叫救護車!”喬風歌低聲對嚴凱說。
嚴凱撥打了救護車電話,也同時呼叫了增援。
徐萬東緩緩放開了邢建功。
邢建功就像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
嚴凱上前製住了徐萬東,徐萬東完全沒有反抗。
喬風歌立刻上前抱起癱倒在地上的邢建功,查看他的傷情,然後幫他包紮止血。
就在喬風歌和嚴凱鬆口氣,覺得大局已定的時候,卻突生變故。
原本看起來虛弱無比的邢建功偷偷撿起地上的刀,趁著喬風歌不注意,突然發難,舉刀就往徐萬東的胸口刺去。
邢建功怒急攻心,他一輩子英明就毀在了今天,毀在了徐萬東手上,如今眼見有機會,他就是死也要拉上對方同歸於盡。
千鈞一發之際,站在一旁的喬風歌奮不顧身撞開徐萬東。
徐萬東摔倒在地,避開了這一刀,但喬風歌卻實實在在替他挨了一刀。
血就像盛開的花朵,染紅了喬風歌的胸口。
嚴凱抱住喬風歌,心如刀割。
邢建功立刻放下刀,一個撲身,又撿起地上的槍。他舉起槍,麵目猙獰,嘴裏大聲喊著:“我殺了你們,把你們全殺了!”
他扣動扳機,然而槍裏麵射出來的卻是水。
“假槍?”邢建功目瞪口呆,本來以他的經驗,光是用眼睛看也能看出這是假槍,但是情急之下,卻來不及分辨,也沒想到警察會拿著假槍。
“你這個王八蛋!”嚴凱放下喬風歌,怒火衝天,紅著眼睛衝上去,一腳把邢建功踢倒在地。
嚴凱騎到邢建功身上,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
邢建功拚命掙紮,雙腿亂蹬,雙手亂抓,但嚴凱分毫不動,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眼看邢建功就快被嚴凱活活掐死。
“嚴凱……住手……你……你是警察……”喬風歌捂著血流不止的胸口,踉蹌著走到嚴凱身邊,抓住了他的手。
“風歌,沒事的,你會沒事的……”嚴凱淚眼蒙矓,終於鬆開了掐住邢建功脖子的手,抱住了搖搖欲墜的喬風歌。
遠處傳來警車和救護車交雜在一起的鳴笛聲,徐萬東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戴著手銬,沒有逃走,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似乎有些不真實的場麵。
泛著寒光的水庫毫無波瀾,宛如碧玉一塊。紅色的血撒在岸邊,猶如珠串將碧玉串起。
邢建功大口喘著氣,身體抽搐著,就像是被割了喉管正在放血的公雞。
嚴凱抱著喬風歌,一個傷心欲絕,慌亂不知所措,一個安詳如嬰童,仿佛睡著了一般。
喬風歌的眼睛很像曼小麗,徐萬東第一次看到喬風歌的時候,就這麽覺得。她們的眼睛都閃著光,純潔無瑕,悲天憫人。
他這樣的人,最怕被這樣的目光注視。
“你怎麽願意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他曾經問過曼小麗。
“你是什麽樣的人?”曼小麗卻笑著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發,“我覺得你就是不太愛幹淨,其他都還行。”
徐朝東臉紅了,那以後,他勤洗頭,常換衣服。
這一來,打架的事情就少了。一打架,頭發就亂,衣服也不幹淨了。
曼小麗在河邊幫過他,他雖然沒說謝謝,但依舊是個講義氣的男孩。
講義氣的男孩不說謝謝,但是會用實際行動來回報。
曼奶奶有一次生病,曼小麗請假在家照顧奶奶。他在屋外遠遠地溜達。
曼奶奶突然發起高燒,曼小麗背著奶奶出門去醫院,沒走兩步,就被徐朝東攔住了。徐朝東二話不說,背起曼奶奶跑了三裏地,趕到醫院。
那之後,他和曼小麗就成了好朋友。
他打架惹事,曼小麗總會攔著他。曼小麗吃苦受累,他總是心疼。
曼小麗雖然父母死得早,但她還有一個奶奶和弟弟,雖然都沒有血緣關係,但互相溫暖、關愛,有著幸福的家庭。
而他,父母離異,母親改嫁他方,去了哪裏他都不知道,父親是個酒鬼,家裏日夜不得安寧。他一個人四處晃**,不願意回家。
北村,那個遺棄的村莊成了他的避難所,這裏有屋有床,隻要稍微收拾一下也能湊合住個兩三晚。
那天他們高考結束,他帶曼小麗去北村玩,在那裏,他對曼小麗做了告白和告別。
“小麗,我要去南方打工,賺錢,然後去夏北找你,照顧你一輩子!”徐朝東沒紅臉,語氣堅定,充滿力量。
曼小麗臉紅了。
兩個年輕人,對未來都充滿了向往,坐在老磚房的樓頂,喝著啤酒,吹著夏日的風,看著皎潔的月亮。
沒有人打攪他們,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都屬於他們,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