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於德正躺在冰冷的棺木裏,四周擺放著潔白的鮮花,他的身上穿著那套筆挺的警服。一向喜歡笑的他,此時卻沒了笑容。

告別室裏不時傳來抽泣聲,於德正在單位裏人緣好,沒有任務的同事幾乎全都來參加了葬禮。局裏黨組成員也都到齊了,逐一安慰家屬。

白發人送黑發人,於德正的父母此刻泣不成聲。

嚴凱握著於德正媽媽的手,紅著眼圈,說道:“對不起,那天如果我們能早一點趕到,於哥就不會……”

“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於德正媽媽輕輕拍了拍嚴凱抖動的肩膀。

嚴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他急忙遮住臉,匆匆走了出去。

來到告別室外,他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蹲下來,號啕大哭。

喬風歌進了ICU病房,經過搶救,暫時沒有了生命危險,不過人還處於昏迷狀態。

嚴凱大部分時間都守在病房外,醫生一直讓他回去,因為ICU病房無須陪伴,除了醫生護士,不允許其他人進去。可他還是堅持,因為他想要離喬風歌更近一些。

邢建功被紀委部門雙規,大部分違法犯罪事實已經查清,下一步將移交檢察院起訴。

徐朝東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實,是他找到陳武寧,策劃和實施了這一係列報複計劃,是真正的主謀。

趙暮雲和嚴凱對徐朝東進行了訊問。

“你是怎麽找到陳武寧的?”案件雖然已經真相大白,但是趙暮雲還需要理清一些細節。

“陳武寧一直用曼華的名義寫舉報信,尋求幫助,而我也在調查曼小麗失蹤一事,無意中看到了幾份舉報信。我一開始也以為真是曼華,可找過去,才發現是陳武寧。”徐朝東語氣平靜地述說。

“你對陳武寧說了些什麽,讓他願意幫助你?”趙暮雲繼續追問。

“還需要我說什麽嗎?我隻是告訴他真相,就足夠了。”徐朝東坐直了身子,“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可憐人,但以前的他太軟弱,直到遇見我他才明白,想要這個世界聽到他的聲音,必須用一些非常的手段,而不是寫那些被人當作廢紙的信。”

“你為了複仇,為了取得邢建功和魯錦的信任,把陳武寧也作為犧牲品,難道你不內疚嗎?”趙暮雲氣憤地質問。

“內疚?陳老師相信的世界早已崩塌,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準備自殺,對他而言還有什麽比這更有價值的死亡?”徐朝東理直氣壯地說道。

“你沒有資格說這種話,更沒有資格叫他陳老師!”嚴凱忍不住斥責道。

徐朝東沒有反駁,保持沉默。

“你們雇周萱接近顧天成,為什麽讓她冒充陳武寧的外甥女杜鵑,不怕露餡嗎?”趙暮雲問道。

“杜鵑是真實存在的人,陳武寧也了解她,讓周萱冒充這個身份更易於偽裝,事實上也確實暫時迷惑了你們警方。”

“周萱知道你們多少事情?”

“我並不是為她開罪,她確實所知不多,隻是收錢辦事。”

這時候嚴凱忍不住問道:“你當時知道曼小麗的失蹤可能與邢建功、魯錦他們有關係,為什麽不向警方報案?”

徐朝東看著嚴凱,笑了。

“嚴警官,你在說笑嗎,我那個時候是個二十歲的窮小子,無憑無證,邢建功他們是什麽人?如果我那個時候跳出來,恐怕早就像曼華一樣,變成一副骸骨了。”

嚴凱的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他確實無法反駁徐朝東這番話,隻能繼續問道:“你在邢建功身邊多年,有許多機會下手,為什麽等到現在?”

“我不是要殺一個,或者幾個人那麽簡單,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我要讓那些傷害曼小麗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毀掉他們的一切!”徐朝東說到這裏,情緒忍不住激動起來。

趙暮雲拿過一瓶礦泉水遞給徐朝東,說道:“你交代的複仇計劃裏,還有幾件事,我們需要核實一下,一是李惠芬的死,還有一件事是關於魯錦雇凶刺殺劉菲一事,這兩件案子跟你有關嗎?”

徐朝東喝了一大口水,情緒稍稍平複了一些,聞言點了點頭。

“當年陳武寧在蒼龍縣主要舉報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李惠芬,因為陳武寧知道是她在戶籍上動了手腳,另一個就是教育局的楊正康。所以楊正康和李惠芬對陳武寧又恨又怕,他們就合謀除掉陳武寧,以絕後患。

“楊正康把陳武寧打暈後,找來李惠芬商量對策,但兩個人都不敢自己動手殺人,便去找劉誌峰出麵。劉誌峰安排宋金三人把陳武寧活埋,一了百了。這件事李惠芬是知道的,馬貴死之前交代,活埋的時候她和楊正康就在旁邊躲著看,所以她一直以為陳武寧死在了樹林裏。

“我們一步一步把警方引去他們活埋陳武寧的樹林,並事先在原來的位置埋了一具男性屍骨。李惠芬慌了,以為警方真的找到了陳武寧的屍體,還從屍體上發現了線索。她又被曹祝鑫發現了當年受賄的事情,更加失了分寸,去找魯錦求助。我便告訴魯錦,為了避免被李惠芬牽連,我來幫忙滅口。於是魯錦按照我的吩咐,告訴李惠芬去酒店樓頂商量,而我自然通知陳武寧在樓頂等著李惠芬,送她上路。”

“難怪監控裏李惠芬神態異常,原來是看到了陳武寧,以為見了鬼。”嚴凱唏噓道。

“她心裏有鬼,自然見鬼!”徐朝東恨聲道。

“還有魯錦雇凶刺殺劉菲呢?”趙暮雲提醒道。

“我告訴魯錦,劉誌峰死前把當年那些握在他手裏的證據都給了劉菲,如果劉菲不死,他和邢建功的麻煩就大了。其實我不這麽說,恐怕他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想辦法除掉劉菲是他唯一的選擇。”徐朝東語氣冷漠。

嚴凱怒拍桌子,嗬斥道:“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這麽幹,有兩位無辜的警員犧牲!”

徐朝東低下頭,再次選擇了沉默。

另一方麵,劉菲因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她交代了父親劉誌峰殺死曼華一事。警方根據她提供的線索,在曼家老宅下找到了曼華的屍骨。

顧天成帶著女兒顧菲菲去探望劉菲。

顧菲菲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自己的媽媽原來真名叫劉菲,這麽多年來竟然一直是冒用別人的身份生活。

“菲菲,媽媽做錯了。”劉菲在女兒麵前懺悔,痛哭不已。

顧天成後來又來了一次看守所,和劉菲辦理了離婚手續。

劉菲習慣成自然,第一次簽離婚協議的時候順手就簽了“曼小麗”,她費了很大力氣,才一筆一畫寫下“劉菲”兩個字。

一個月後。

喬風歌醒了,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旁的嚴凱。

嚴凱開心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像一個大男孩。

就在喬風歌蘇醒的同一天,法院對案件做出了判決。

周萱被判處五年有期徒刑。

劉菲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邢建功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徐朝東被判處死刑。

喬風歌聽到這個消息後,愣了五分鍾。

嚴凱則砸碎了手裏的杯子。

徐朝東被行刑前,喬風歌在局領導的幫助下,通過多方努力,終於讓獄方同意徐朝東前往參加曼小麗的葬禮。

葬禮是按照當地風俗舉辦,蒼龍縣裏許多人都來參加了葬禮,其中不乏當年縣第二中學的學生和老師。

徐朝東戴著手銬和腳鐐,在數位獄警的押解下來到葬禮現場。

曼小麗被安葬在曼奶奶墓地旁邊,曼華的墓地也在這裏。

徐朝東看到墓碑的那一刻,淚流不止,哭得像個孩子。

墓碑上寫著:曼小麗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