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麽一大段話,裴婉辭覺得口幹舌燥,腦子也是嗡嗡的。

她將姐姐對太子的恩情攤開了來說,皇後肯定聽得懂。

裴語嫣跟著跪下來:“皇後娘娘,民女的妹妹莽撞無知,但她一心記掛民女,才會衝撞娘娘,請娘娘萬萬莫要責怪。”

皇後怔怔看著二人,笑道:“婉辭丫頭一片赤誠,本宮豈會怪罪,起來吧。”

裴語嫣惴惴不安,行了禮起來,到底不敢再坐,隻站在一旁,準備繼續聽皇後的教誨。

“不過,婉辭這樣的性子,的確需要磨一磨,否則……”皇後沉吟許久,並未說要怎麽罰。

她失了興致,擺擺手:“本宮乏了,退下吧。”

宮人送姐妹二人出宮,一直到了宮門處才離去。

裴婉辭趕緊扶住裴語嫣:“姐姐,沒事吧?”

裴語嫣搖搖頭:“別擔心,我沒事。隻是今日你……不該這般衝動,若皇後娘娘因此責怪,可怎麽辦?”

裴婉辭吐了吐舌頭,並不爭辯。

二人準備上車,聽到旁邊傳來喚聲:“語嫣。”

是太子。

太子走過來,從袖中取出帕子,說道:“請你信我,我心中隻有一人。”

那是裴語嫣的帕子,前世今生,他一直將這方帕子放在袖中。

裴語嫣垂眸,低低應了。

倒是裴婉辭心中實在憤恨,若太子心中真的隻有姐姐一人,今日怎會主動接皇後的話?

接話就是默許皇後的動作!

太子還有事,不能久留,對裴語嫣說了表白的情話,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兩眼,才依依不舍離去。

上了馬車,裴婉辭伸手去給裴語嫣捏腿,今日在中宮,裴語嫣半蹲行禮那麽久,想必腿都僵硬了。

裴語嫣歎了口氣,說道:“好在皇後不曾怪罪你。”

“我所言沒有半分差錯,姐姐對太子那麽好,皇後娘娘又不是不清楚,若因此怪罪……豈不是明白告知她覺得,姐姐對太子的好,是分內之事?”

裴語嫣搖頭:“隻是不該挾恩。”

“我並非挾恩圖報,可皇後不該這麽對姐姐你。”

裴語嫣抬頭,眼神有些茫然:“她……太子是儲君,將來要繼位為皇上,皇後娘娘所言沒錯,她是提前讓我明白,我將來麵臨的會是什麽。”

“那太子呢?”裴婉辭脫口而出,“姐姐,太子今日的表現,你也是看到了。皇後故意在你麵前,說他與那祁霜序兩小無猜,太子是什麽樣的反應?”

“他承認了,還說起少時接觸的細節,說他很護著祁霜序,這就表明了他的態度!”

裴語嫣囁嚅:“他……順著皇後娘娘的話說……”

“我不信他不懂皇後娘娘的意思。”裴婉辭十分憤懣,“宮宴時韶陽郡主逼迫賀瑾珩,所言句句屬實,可賀瑾珩的態度斬釘截鐵。若太子當真對祁霜序無意,應該與那時的賀瑾珩一樣,而不是含糊其辭……”

“婉辭。”裴語嫣打斷裴婉辭的話,深吸一口氣說,“他是太子,是儲君,很多時候,他需要顧全大局。”

“他……”裴婉辭還要再說,可看到裴語嫣躲閃的目光。

她閉了嘴。

是啊,她心中都堵得慌,何況姐姐呢?

姐姐都這般難過了,她怎能還在姐姐的傷口上撒鹽?

裴婉辭繼續替裴語嫣按揉小腿,心內是一片茫然。

前世姐姐做了太子妃,太子的東宮隻有姐姐一人,後來太子稱帝之路,攜手姐姐一起走過去的。

姐姐做了皇後,在裴婉辭死之前,後宮也獨有姐姐一人。

朝臣們的奏折如同雪花一樣飛過去,後宮也牽扯前朝,但奏折要求皇上再選後妃,主要的緣由是姐姐一直無所出。

如今……

好似有些變化,難道是因為,姐姐與太子的感情,並沒有前世那樣的波折,感情沒有那麽深沉所致?

中宮發生的事情,裴家上下很快就知道了。

裴同烽第一個有所反應,他喊了裴語嫣過去。

“皇後已經向皇上請旨,封祁霜序為太子良娣,等你與太子大婚之後,再選吉日迎她入東宮。”

裴語嫣的手有些顫抖。

皇上皇後給太子擇選身邊人,的確可以一言堂。

但皇上看重嫡出,對於裴語嫣這個未來兒媳頗為滿意,哪裏會在太子尚未大婚,就主動給太子納妾的?

而皇後此舉,肯定是經過了太子的同意。

裴同烽看到女兒的失神,語氣愈發溫柔:“語嫣,我知你性子要強,你若嫁尋常之人,為父一定不會允許此事發生,可你所嫁是儲君啊。”

他說的不會允許此事,並非男兒納妾,而是在正妻尚未進門,就將妾室定下的事情。

皇家妾室與尋常妾室不一樣,那是要入皇室玉牒,是主子,不是半奴半主。

裴同烽繼續說:“語嫣,你的才華與處事能力,為父一向放心,再者我裴家權勢在此,一國之母非你莫屬,你也不必憂心將來的地位。一切有為父,還有你兩位兄長呢。”

前朝後宮息息相關,裴同烽手中的權利越大,子女們的前程越錦繡,裴語嫣的地位也會越穩固。

裴語嫣手指蜷縮,點點頭:“父親放心,女兒明白。”

裴同烽知道女兒的穩重,瞧見她神色已經自如,略略放心下來。

靜默片刻才又說:“語嫣,為父是男人,也頗懂男人的心思。保持一心一意是很難的,但是太子殿下心中有你,且他並非涼薄之人,不會負你。”

裴語嫣心裏沉甸甸的,晚膳並沒有與家人一起用,隻說今日入宮疲累,在小院裏用了膳,早早歇下了。

裴婉辭想去陪她,但裴瀚淵阻止。

“讓你姐姐自己想一想吧。”

第二日一早,宋氏喊了裴語嫣過去,語重心長勸她。

“語嫣啊,你馬上就是太子妃了,你且放心,任何人不可能越過你去,別的事情不用太計較,知道嗎?”

裴語嫣眼下烏青遮掩不住,勉強笑道:“祖母,孫女知道的。”

宋氏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婦人就應該有容人的度量,你有這般造化機遇,旁地就不要再強求了。”

就在這時候,丫鬟來稟報:“老夫人,伯爵府的韓夫人讓人過來,說是伯爵府得了一批新的布匹,想請二位小姐過府選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