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聽到皇後笑盈盈開口,是對祁夫人說的:“本宮還記得閨中時,常與阿玲一起踏青賞花。後來太子出生,阿玲也常帶著霜序入宮。隻這些年,來往倒是少了許多。”
祁夫人笑道:“娘娘勿怪,實在是這些年,婆母身體不適,府內小叔子們娶妻,小姑子們出嫁,一樁一件忙得不可開交,抽不出空。”
“本宮自然不會怪你。”皇後頷首點頭,衝著祁霜序招招手,“霜序過來讓本宮瞧瞧,有許多年沒有這麽仔細瞧瞧霜序了。”
祁霜序緩步上前行禮,沒有半死怯色,恭敬行禮問安,抬頭卻不抬眼,處處守著規矩。
皇後猶不滿足:“你也算是本宮瞧著長大的,無需這般拘謹,過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複又對鍾貴妃笑道:“瞧瞧這丫頭,真是聽話懂事。”
鍾貴妃跟著笑:“是呀,皇後娘娘與臣妾都福薄,沒有女兒。每每瞧著旁人家的女兒,臣妾都十分豔羨呢。”
她這麽說著,目光卻似有若無,往裴語嫣身上打量。
皇後曾經有過一個女兒,早早地夭折了。先前皇後還說,若是她那女兒長大,該如同裴語嫣一般。
現在……怎就又看上旁人家的女郎了?
鍾貴妃自然也不多說,隻與自己的娘家侄女鍾涵,以及未來的兒媳程覓嬌說話。
殿內一片和諧,卻好像將裴家兩個姑娘排除在外一般。
祁霜序撿著好聽的話說給皇後聽,鬥得皇後哈哈大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後像是才想起裴家姐妹還在這裏,便對著裴語嫣笑道。
“語嫣丫頭還不知道吧,霜序幼時常常入宮,與太子殿下一起長大,是兩小無猜呢。”
聽到這話,裴婉辭心中沉了又沉,皇後的意思很明顯。
這位祁霜序以後,也會入東宮。
皇後現在是提前讓她們二人見麵,叫她們心中有數。
裴語嫣一貫進退有據,溫和有禮笑道:“原來如此,祁小姐與太子殿下一同長大,想來便同殿下的妹妹一般無二,往後民女對待祁小姐,也會像對妹妹一般。”
皇後被碰了個軟釘子,卻沒有生氣,隻是微微打量裴語嫣。
沒想到裴語嫣看著溫婉,並不是個一味軟弱的人。
這話是將祁霜序按在太子妹妹的位置上了。
恰在這時候,宮人來報說是太子殿下來了。
太子進來請安,抬頭看見皇後身邊的祁霜序,並沒有多少表情,反倒是側目看到裴語嫣時,唇角微笑,抬步走過來。
裴語嫣起身行禮:“太子殿下萬安。”
“無需多禮。”太子溫聲說,又看向裴婉辭,“聽聞前陣子二小姐受驚,一切可好?”
裴婉辭道:“多謝殿下記掛,有姐姐護著民女,民女無礙。”
心內不免多了些熨帖,皇後怎麽想是皇後的事情,但太子明顯看重的是姐姐,特意當著所有人的麵,表達對裴家的關注。
連她這位未來的妻妹都關心呢。
皇後麵色微沉,很快就恢複正常,笑說:“母後正在與你鍾母妃說呢,從前祁小姐時常入宮,與你一起長大,你可還記得少時的事情?”
祁霜序聽聞這話,麵上露出羞澀神色,行禮喊了聲:“太子殿下。”
太子點頭算是還禮,又看向皇後說:“母後,兒臣從前身體不太好,不太記得少時的事情。”
就在皇後沉了臉的時候,太子又說:“不過這位祁小姐,兒臣似乎有些印象,記得她少時好哭,二弟總是招惹她哭,她便要求助兒臣,讓兒臣訓斥二弟。”
皇後聽了這話,果真眉飛色舞,滿口說著不錯,他們從前的關係很是親密。
裴婉辭則看了眼裴語嫣,見她麵色一瞬間全白了。
是啊,太子這回答不論真假,等同於默許了皇後所說的關係。
裴婉辭剛剛因為太子對裴家更親昵的好感,一下子**然無存。
所以他這什麽意思?雨露均沾嗎?
又說了會兒話,皇後對太子說:“時辰不早了,祁夫人也該入宮了。你且替本宮送一送。”
太子點頭應是,路過裴語嫣時足步稍頓,但並未說什麽,也沒去看她,就走了。
裴婉辭伸手,借著華服廣袖的遮掩,握住裴語嫣的手。
她能感受到姐姐的緊張,心中難免替她委屈和無奈。
這是宮裏,皇後是國母,不論做什麽她們都隻能接受,她不平的不是皇後,而是太子的態度。
皇後又開口:“你們有事且先退下吧。語嫣丫頭留一下,本宮有話與你們說。”
鍾貴妃便帶著鍾家與程家女眷離去。
皇後重新賜茶,自己端著茶杯,拿著杯蓋一下一下撥弄茶葉,良久沒有說話。
裴語嫣並不是急性子,不論心內如何,麵上都是不顯。
這樣的沉穩顯然取悅了皇後,她放下茶盞說:“語嫣丫頭端莊持重,本宮最是看重你這一點,往後你入主東宮,替本宮照料太子,本宮也能放心。”
裴語嫣起身行禮:“皇後娘娘謬讚,但在其位司其職,民女定不會負娘娘所望。”
“你能這麽想,本宮很安慰。”皇後輕歎一聲,“本宮也是這麽過來的,你要明白,明麵上後宮就像是更大一點的後宅,但實則並不一樣。”
她飲了一口茶,一句話要停頓許久,才肯說下一句。
“比如本宮與聖上,雖然是夫妻,更多的則是君臣。”
裴語嫣半蹲著行禮,但皇後沒有叫起,她不能起來。
心中也清楚,皇後這是敲打她呢。
皇後繼續說:“這後宮的女子,比普通女子更要恪守本分,尤其需要大度。皇上乃天龍,身上之責關係著江山社稷,而後宮……延綿子嗣也是皇上職責中的一樣。”
慢悠悠的說話,似是要將自己心中的苦楚,掰開揉碎了講給裴語嫣聽。
若裴語嫣此刻並非半蹲著,這樣苦心孤詣的勸說,倒也沒什麽。
裴婉辭有些著急,見到姐姐的搖搖欲墜,她再也忍不住,起身跪在殿內:“娘娘所言甚是,姐姐一向恪守成規,謹言慎行不曾有半點差池。而且姐姐心係太子殿下,不論太子殿下身處何處,她都體貼入微。民女記得,皇後娘娘曾誇讚姐姐,說她是貴女的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