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謙自己一杯接一杯,開始還能自持,到後來不禁紅了眼眶,嗚咽出聲。

這般失態,裴瀚堯從前可沒見過,忙按著他問:“你這是怎麽了?”

“我的未婚妻走了……瀚堯,你知道嗎?她走了。”

裴瀚堯已經聽說了賀家發生的事情,當時的他隻想著賀瑾珩是婉辭的未婚夫,覺得那夏錦蓉好生不要臉。

現在才想起來,夏錦蓉是丁謙的未婚妻呢。

“她……那種人,不值得你如此。”

丁謙眼淚落下來:“瀚堯啊,你現下還小,並不懂得什麽是一眼萬年……夏姑娘她……她……我是多麽地喜愛她,多麽想與她有個將來……”

他拿出玉壺來摩挲許久:“我走之前,將玉壺贈她,是想告知她,我願一生一世珍視她。可她……”

下一瞬,丁謙拿起玉壺,用力砸在地上,玉壺四分五裂。

倒是將裴瀚堯嚇一跳。

“這玉壺看起來不是俗物,你怎的就這樣扔了?”

“心愛之人離我而去,她與我並未有半分真情,這東西,還留著作甚?”

丁謙滿臉苦笑。

“瀚堯啊,此生我頭一次,那般喜愛一名女子……嗚嗚嗚……”

裴瀚堯於男女之事上尚未開竅,並不懂得這種刻骨銘心的感覺。

他撓頭想了想說:“丁大哥若是真的喜愛她,為何不去找她呢?她是回老家去了,並不是死了。隻要她尚未嫁人,此事還有回旋餘地,不是嗎?”

然而丁謙聽了這話,便變了臉色搖頭:“我愛她不假,可是她那樣的女人不堪為婦。丁家的將來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我又怎能……娶個如此沒有婦德的女子,給丁家蒙羞?”

丁謙說完這些話,踉蹌起身,也不要裴瀚堯相送,自己離開回家去了。

裴瀚堯站在街邊,看著丁謙落寞寂寥的背影,心中覺得詫異。

他問小廝:“你說一個人,怎麽能折耳貓割裂啊?一邊心痛失去心愛的女人,一邊嫌棄女人覺得配不上他?”

小廝比裴瀚堯還懵懂,搖搖頭。

從北地回來的,除了裴瀚堯等人,還有在北地軍營裏的那些女醫們。

並未全都回來,蔡令儀帶著錦娘與其中十四人歸來。趙詩雯與剩下的女醫,則留在北地了。

留在北地的女醫,基本都沒什麽家人與牽掛,回來也不過是在藥鋪貴人家裏幹活,倒不如留在北地。

除了趙詩雯。

趙詩雯給長公主寫信,說她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被榮陵城那些淳樸奉獻的女人們,深深感染了,她要留在北地。

而且她與藥理上麵頗有研究,進步斐然,決定留守當地做個真正的女醫。

便讓長公主替她給高家去信退親,而她也親自給高宇軒寫了一封信,將她的想法與決定告知並且致歉。

高宇軒看完信之後,立刻趕到父親母親麵前說:“父親母親,若公主殿下來退親,請父母替兒子拒絕。”

高父驚訝:“長公主已經差人來說過了,明日殿下與駙馬親自登門退親。縣主既然無意,你又何必糾纏?”

高宇軒說:“縣主也給兒子來了一封信,將來龍去脈告知清楚。她是有抱負的女子,想要為民做事暫且不考慮婚嫁。而兒子我,與她的想法與抱負一致。”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認真說道:“今日兒子前來,請求父親母親不要退親,另外是來告辭,兒子打算去往北地與縣主一起。”

高母眼中含淚:“那北地苦寒,你自幼長在京都,如何能適應?”

“縣主為女子都能適應,兒子又怎會不適應呢?”

高父心中明白自己這個兒子,從來都是個固執的,他心意已決不會更改,隻能應允。

倒是高家二郎,得知兄長要追隨趙詩雯離去,頗有些詫異,過來同他說話。

“傳聞安遠縣主心儀衛將軍已久,還曾為他……此次縣主留在北地,未必不是因為衛紹,兄長又何必一根筋。”

“我信任她。”高宇軒微微一笑,“她遇事不喜藏著掖著,若真的因為衛紹留下,她信中會坦誠告知,不會隱瞞。”

“你就這般……”

高二郎想想,長兄因為先前的未婚妻,一直不肯再做親,這般性情,大抵這一次也不肯輕言放棄。

他隻說:“兄長想做什麽,弟弟我願意支持。不過請兄長記得,這裏是您的家,若將來有什麽事情,請了兄長隻管回來。”

“好。”

高宇軒是跟著廖靜一起去的北地,至於去了北地之後,與趙詩雯結為夫妻,二人舉案齊眉,這些都是後話。

裴瀚淵也見到了數月未見的蔡令儀。

時至冬日,天寒地凍,蔡令儀依舊是從前的模樣,眉眼間更多些了從容自若。

說起北地戰場上的事情,蔡令儀整個人似乎都在發光。

“北地的百姓不論男女老少,都淳樸且熱情。榮陵城的知府與夫人十分平易近人,我們的物資運送過去,知府與夫人與尋常百姓無異,一切親力親為。”

“有那樣的表率,哪怕榮陵城限於戰事之中,百姓們也都一片祥和。”

“戰場是凶險的,知府夫人帶著榮陵城的婦人,與我們共同組建女子護衛隊,帶兵打仗我們沒有本事,但替受傷的戰士們處理後續事宜一點問題都沒有。”

“另外城中老弱自發組織起來,替軍中將士們處理後勤事務。或許他們沒有在最危險的地方,但他們為了大周做的貢獻,並不少。”

裴瀚淵溫柔看著她,聽她說著那些事情,輕輕點頭:“你也辛苦了。”

蔡令儀羞澀一笑,伸手將鬢邊頭發掖到耳後,說道:“其實要感激你上次贈我的抄書,書中很多關於傷口如何處理與保護的事項,戰場上非常得用。”

“能得用就很好。”

蔡令儀點頭:“而且錦娘的醫術高超,比之軍中大夫還要厲害。我們女子護衛隊,戰場上不足一個月,進步也是極大的。”

她眼中滿是開懷:“世子,我還有個想法。若世間能有,專門護理傷口的書籍,而非整個的醫理藥理,對於普通女醫來說,用處或許會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