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裴同烽願意,皇上自然沒什麽不答應的。

又論功行賞,命人去榮陵城封賞廖鋒衛紹,還讓皇上給住在裴家的廖靜賜了不少賞。

待得下朝,皇上招來太子,說道:“裴瀚淵不小了,之前沒有讓他入朝曆練,一則是國子監與京都書院,都想留下他。二來……朕想留著他,給你做助力。”

太子聽了這話,拱手說道:“父皇替兒臣籌謀,兒臣感激不盡。”

“如今你也監國了,讓他去詹事府替你辦差?或是先讓他去戶部曆練?”

太子沉吟片刻才說:“父皇,裴侯為內閣次輔,裴瀚堯此次立下大功,看父皇的意思,少不得讓他留在兵部。且韓夫人雖已非裴家人,但到底是他們的生母,裴家似乎……”

皇上看他一眼:“噢?”

太子斂眉:“父皇,兒臣以為,不如讓下放裴瀚淵,讓其曆練數年,再將其調回京都。”

皇上摩挲手中的珠串,良久才微笑起來:“亂世團結一心,盛世懂得製衡。不錯,就按照你說的辦。”

裴瀚淵的調令沒有立刻下來,是要等裴家一家子團聚。

廖靜見到裴瀚堯,並未見到廖鋒,立刻紅了眼睛:“爹爹不要靜兒了?”

裴瀚堯連忙安撫:“自然不是,你爹爹最疼愛不舍,隻是北地苦寒風沙又大,你爹爹不舍得你去那邊吃苦。而且你在京都,有聖上與我們的照拂,天天都能快活呢。”

“沒有爹爹,不快活。”廖靜噘嘴許久,又說,“爹爹不回來,那靜兒去找爹爹!”

她堅持要去北地,裴家人勸不動,最終裴瀚堯決定親自跑一趟,將她送去北地。

最舍不得廖靜的,竟然是程覓嬌。

她拉著廖靜的手,殷殷切切叮囑:“若是北地住不慣就回來,我們都等著你呢,知道嗎?”

廖靜乖巧點頭:“程姐姐,靜兒知道的。”

程覓嬌哄了又哄,對裴婉辭歎氣:“我的性子一貫不好,又看不透京都女郎平日裏的彎彎繞繞,接觸那麽多的人,發現隻有靜兒這般至純之人最好相處。”

尤其是被夏錦蓉那個她視為最好的友人利用之後,程覓嬌與其他貴女接觸時,都格外小心,覺得甚是無趣。

如今廖靜要走,程覓嬌心中是空落落的。

與裴瀚堯一起回來的還有丁謙,論功行賞裏頭自然有他的份,上峰告知他,年底評優裏頭會有他,北城副指揮的位置空出來,大抵也會是他的。

丁謙心中高興,與爹娘說:“爹,娘,等翻了年我就是副指揮了,到時候迎娶夏姑娘的底氣,也更足了些。”

丁大人與丁夫人對看一眼,麵上露出苦笑的神色。

丁謙發覺不對,問道:“爹,娘,發生了什麽事情?”

丁夫人支吾說:“謙兒,這門親事……作罷了,回頭娘再替你選一選。”

“作罷?這是為何?”丁謙心中著急,“難道……難道賀家不樂意?不對啊,兒子臨走之前與賀夫人說話,分明見賀夫人對兒子十分滿意。”

丁夫人搖搖頭說:“是……夏姑娘她,回家了……”

“為何!”

丁謙最終知道了為什麽,他目瞪口呆,手中捧著那隻被秦氏送回來的玉壺。

他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行走著,眼神沒有一絲光芒。

從前的丁謙,除了習武之外,也想要努力向上鑽營。他的祖父父親都是老實本分之人,跟著廖元帥這麽多年,也不懂得攀附。

他心思較之祖父父親,要活絡許多,除了自身能力之外,也會稍稍借勢,討好上峰等。

當然,他並非貪心之人,想著能讓丁家更上一層樓,便足夠了。

機緣之下攀上賀國公府的表小姐,原本他滿心願意,因知對他的將來隻有好處。

隻是悄悄見過夏錦蓉的那一麵,讓丁謙整個人都呆住了,旋即便是狂喜。

他不是沒見過貌美動人的貴女,先前與裴瀚堯同在廖家練功時,曾數次見過裴語嫣那樣傾國傾城的女子。

但見著美人,他心中隻有感慨,並未生出半分旁的旖旎。

見到夏錦蓉時,他才知道什麽是心動。

那樣溫柔,眉眼間帶著些許膽小與茫然的少女,將會是他的妻。

他滿心歡喜,也滿心期待,甚至主動抓住機會跟著裴瀚堯去北地,就是想要給自己增一增籌碼,讓自己迎娶夏錦蓉時,能讓她更風光一些。

沒想到回京了,他以為能再見心愛之人的時候,父母卻給了他這樣的噩耗。

夏錦蓉她……

“丁大哥,你怎麽在這裏?”

丁謙回過頭,抬頭看過去,是裴瀚堯。

裴瀚堯上前來拍丁謙的肩膀:“怎麽瞧著你,似乎不高興?”

丁謙心中很是苦澀,沒有訴苦,反問:“瀚堯怎麽在這裏。”

裴瀚堯說:“明日……是月珠出殯的日子,我心中不太痛快。”

說罷,他指著旁邊酒肆:“丁大哥,陪小弟我飲一杯。”

若是從前,丁謙少不得要寬慰兩句,可今日他自己心中實在不痛快,幹脆跟著裴瀚堯進去喝酒。

裴瀚堯舉著酒杯:“師父不讓我喝酒,說我這般衝動莽撞之人,喝酒肯定誤事。”

“嗯。”丁謙悶悶應著。

裴瀚堯繼續說:“頭一次喝酒是因為月珠,被她那樣的刁蠻氣個夠嗆,當時隻覺得酒辛辣得很,一點也不好喝。可現在……”

他仰頭將酒飲盡,嗆得連聲咳嗽,辛辣的味道直衝天靈蓋,叫他一瞬間臉色通紅。

丁謙瞧他這樣,十分無語,伸手將他酒杯拿下來:“行了,不會飲便莫要飲酒。如今她已非公主,是你的妹妹,葬在你家祖墳之中,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她……隻有十五歲。”裴瀚堯哽咽,“早知如此,我從前該對她好一些,耐心一些。”

丁謙搖頭:“你並未做錯什麽,是她經曆那麽多之後,才知道她的錯誤。瀚堯你要記住,世間所有人所有事,並非非黑即白,不能因為她的好,就將其所有的錯誤掩蓋。”

裴瀚堯深吸一口氣,良久才點點頭:“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