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的喊聲在峽穀裏回**。
她在平台上趴了很久,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片吞噬了頓珠的黑暗。
“頓珠……”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沒有回應。
她撐著平台邊緣慢慢站起來。
雖然腿軟得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站穩。
平台大約有兩米見方,布滿碎石和枯草。
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她看見平台往裏凹陷形成一個淺洞,勉強能容兩三人蜷縮。
她解下腰帶,一端係在腰上,另一端綁了塊石頭,小心翼翼地往下放。
放了約莫五六米,石頭似乎觸到了什麽。
她輕輕拉拽,感覺到有些重量。
“頓珠?”她試探著喊。
還是沒有聲音。
桑落咬咬牙,把腰帶在手腕上繞了幾圈,開始一點點往上拉。
每拉一下,手臂上的傷口就撕裂般地疼。
汗水流進眼睛,火辣辣的疼,但她不敢停。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一個沉重的身體被拉上了平台邊緣。
是頓珠。
他滿臉是血,額頭上有個猙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藏袍被劃得破破爛爛。
桑落顫抖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溫熱的。
頓珠還活著。
桑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但很快她就抹掉眼淚,開始檢查頓珠的傷勢。
額頭上的傷口最深必須盡快止血。
手臂骨折的地方要固定,身上的擦傷也得處理。
她從自己的衣襟上撕下幾條布,用平台上積存的雪水浸濕,小心地清洗頓珠臉上的血汙。
每擦一下,她的心就揪緊一分。
“你這個傻子……”她低聲說話的時候還帶著哭腔:“誰讓你跳下來的……”
清洗完傷口,她從懷裏掏出裝著靈泉的小葫蘆。
她把葫蘆口湊到頓珠嘴邊,一點點往裏倒。
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她用手托住他的下巴,輕輕按摩他的喉嚨,讓他能咽下去一些。
等頓珠咽下一半靈泉水後,桑落才用撕下的布條,開始處理頓珠額頭上的傷口。
然後又找了兩根相對筆直的木棍,夾住他骨折的手臂,再用布條固定。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完全黑了。
高原的夜晚冷得刺骨。
風從崖壁間穿過,發出淒厲的呼嘯。
桑落把頓珠拖到淺洞最裏麵,讓他靠坐在岩壁上,自己坐在他旁邊,用身體擋住風口。
她摸著頓珠冰冷的手焦急不已。
“頓珠,”她輕聲說:“你不能死,聽見沒有?”
沒有回應。
她又從葫蘆裏倒出一點靈泉水喂給他,這次他似乎咽下去的多了一些。
“頓珠,你還記得嗎。”她開始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前幾次見麵,也是我給你治傷,感覺每次你遇到我都會受傷呢。”
桑落輕輕拂過頓珠額前的碎發,然後把自己的手心貼在頓珠冰冷的手上,想給他一點溫暖。
“你又為了家裏從部隊轉業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那次我被綁架,也是你帶著人瘋了似的找到我的。”
“你從來沒說過什麽,”桑落低下頭,眼淚滴在頓珠的手背上。
“就是一直在我身邊。我被人說閑話的時候,你站出來替我說話。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總是第一個出現。”
她抬起頭,看著頓珠緊閉的雙眼,那張堅毅的臉此刻毫無生氣。
桑落的眼淚不停地流,怎麽擦都擦不完。
“頓珠,你醒醒好不好?”她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還沒告訴你……我還沒告訴你……”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勇氣:
“我喜歡你。”
三個字說出口,輕得像歎息,重得像承諾。
“不是感激,不是依賴,是真的喜歡你。”她一字一句地說:“喜歡你看我的眼神,喜歡你默默做事的樣子,喜歡你在我需要的時候總是在……頓珠,你要是敢死,我……”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緊緊握著他的手,把臉埋在他冰冷的掌心裏:“我就隻嫁給次仁,然後把你玩到腦後去。”
話音剛落,桑落就感覺到手心裏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
桑落猛地抬起頭。
頓珠的眼睛依然閉著,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動了動發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桑……落……”
“我在這兒!”桑落撲到他麵前:“頓珠,我在這兒!”
頓珠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一條縫。他的眼神渙散,沒有焦點,但確確實實睜開了眼睛。
“……冷……”他含糊地說。
桑落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他身上。想了想,她咬咬牙,解開自己的衣襟,把他摟進懷裏,用體溫去暖他。
頓珠的身體冰冷得像石頭,但慢慢地,她感覺到他的一點點回暖。
“別……別這樣……”頓珠的聲音很微弱,“你……會著涼……”
“閉嘴。”桑落把他摟得更緊:“你救了我那麽多次,這次換我救你。”
頓珠又昏了過去。但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了一些,眉頭也不再皺得那麽緊。
桑落抱著他,坐在黑暗的淺洞裏。
崖下的風還在呼嘯,但她心裏卻出奇地平靜。
“頓珠。”她貼在他耳邊輕聲說:“等我們獲救,等你好了,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