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李建國挺直腰板,跟著公安朝吉普車走去。
桑雲從人群裏衝出來,撲到李建國身上又哭又打:“你騙我!原來你是有任務才來的,根本不是為了跟我結婚!”
“那又怎麽樣?”李建國停住腳步,幾個警察同誌也互相對視一眼給了他們短暫溝通的時間。
李建國鄙夷地上下打量著桑雲:“你和我結婚不也是為了擺脫勞改嘛,現在不是得到了你想要的,你有什麽不滿?”
“你!”
桑雲被他問得說不出話,隻能一個勁地用拳頭打李建國。
李建國任由她捶打。
還是兩個女公安看不下去了,上前拉開桑雲。
李建國這時候適時地來了一句暴擊:“而且你姐的那個偽造證據紙條,不是你教我寫的嘛。”
“什麽?”老陳一聽馬上讓人按住了桑雲。
桑雲癱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最終,李建國被押上吉普車帶走。
桑雲因為做偽證,也被帶去公社接受進一步調查。
人群漸漸散去,頓珠和次仁走到桑落身邊。
“終於沒事了。”頓珠說。
桑落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沒完呢,剛才李建國跟我說,他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頓珠皺起眉頭:“那邊的勢力有那麽大?”
桑落搖搖頭:“不清楚,不過暫時也應該影響不到我們了。”
“為什麽?”次仁不解。
“因為……他們把矛頭放在更近的西北了。”
頓珠和次仁早就知道桑落家以前的情況。
兩個人對視一眼,然後次仁壓低的語氣都克製不住其中的興奮:“他們去弄你爸了?”
桑落點點頭。
“該!”次仁開心地喊了一聲:“以前他那麽欺負你和阿媽,這回也讓他長長教訓!”
“不過這事兒,你別跟阿媽說。”桑落囑咐次仁:“雖然桑莀受苦阿媽不會難過,但是兩個弟弟阿媽還是會擔心的。”
“可是你那兩個弟弟……”
頓珠回憶著以前桑落偶爾提到的話,就已經能夠想象出那兩個弟弟是什麽樣子了。
“他們也跟桑莀一個德行沒錯。”桑落在次仁和頓珠的陪伴下慢慢往家走:“但那怎麽說都是阿媽的孩子,前幾天阿媽還給他們郵寄了年貨呢。”
“行吧。”次仁點點頭:“不就是不讓阿媽嘛,我嘴嚴得很。”
桑雲從公社回來已經是三個月後了。
因為幫忙偽造證據,她被罰拘留三個月,還付了很大一筆罰款。
這會兒回到桑落家,看著她們一家人正在熱熱鬧鬧地吃飯,馬上就開始鬧了。
她先是把自己關在帳篷裏哭了一整天,拉珍怎麽勸都不開門。
第二天出來時,眼睛腫得像桃子,看誰的眼神都帶著怨氣。
“都怪你們。”她坐在火塘邊,冷不丁冒出一句。
拉珍正熬著奶茶,手頓了頓:“怪我們什麽?”
“都是你們非要徹查!現在好了,他被抓進去了,我什麽都沒了!”
次仁從外麵進來,聽到這話臉色一沉:“阿姐被你男人害得差點坐牢,你還有臉說這種話?”
“那是她活該!”桑雲猛地站起來:“要不是她惹事,建國怎麽會對付她?王富貴那事跟她有什麽關係?多管閑事!”
“你!”次仁氣得握緊拳頭。
桑落從菜地回來,正好聽見這話。
她放下鋤頭,平靜地看著桑雲:“說完了嗎?”
“沒有!”桑雲像是找到了發泄口:“你滿意了吧?現在我男人沒了錢也沒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有什麽好得意的。”桑落根本接她的情緒:“你自己選的,我現在怨誰?而且你現在不也是得償所願逃離勞改了嗎,在這兒演什麽。”
桑雲被噎得說不出話,眼淚又掉下來。
她轉身撲到拉珍身上:“阿媽!你看她!她都把我害成這樣了,還這麽說話!”
拉珍歎了口氣,輕輕推開她:“雲啊,這事真怪不了你姐。”
“連你也幫她!”桑雲推開拉珍,指著帳篷裏的人:“你們都是一夥的!都看不起我!”
她越說越激動,抓起手邊的木碗就砸在地上。
碗碎成幾片奶茶濺得到處都是。
次仁終於忍不住了:“你鬧夠了沒有?”
“沒有!”桑雲紅著眼:“我就要鬧!要不是你們,我現在已經好日子了!都怪你們!”
她開始砸東西。
茶壺、糌粑盒、裝鹽的罐子……能抓到的都往地上摔。
拉珍想攔還被她推了個踉蹌。
桑落扶住拉珍之後看向次仁。
次仁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滾出去。”次仁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桑雲愣住了:“你說什麽?”
“我說,滾出去。”次仁指著大門:“這個家容不下你。你要鬧去別處鬧。”
“次仁!”拉珍急了。
“阿媽,你別管。”次仁盯著桑雲:“她不反省,反倒怪起我們來,留在咱們家就是個禍害。”
這句話瞬間把桑雲的記憶拉回上輩子。
上輩子,次仁常住牧場之前,也說著類似的話。
桑雲回過神後,突然瘋了似的撲向次仁:“我要殺了你!”
次仁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開:“就你?”
桑雲跌坐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
帳篷裏一片狼藉,空氣裏彌漫著奶茶的腥味和壓抑的沉默。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吉普車那種低沉的轟鳴,最後在外停了下來。
大門被推開,逆光裏站著三個人,都穿著軍綠色的製服,腰板挺直。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掃過帳篷裏的混亂,最後落在桑雲身上。
“桑雲同誌?”
桑雲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看著門口的人,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是。”她的聲音在發抖。
中年人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根據西北勞改農場的回函,以及李建國案件的關聯調查,確認你與李建國的婚姻屬於事實婚姻。李建國原籍西北,現因犯罪入獄,你需要隨他的戶籍關係,返回西北原籍接受後續調查。”
桑雲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什麽……什麽意思?”
“意思是你得跟我們去西北。”中年人身後的年輕軍人開口,語氣公事公辦:“李建國的案子可能涉及其他問題,你是他妻子,需要配合調查。”
“我不去!”桑雲尖叫起來。
“由不得你自己去不去,這是我們的程序。”中年人收起文件:“給你十分鍾收拾東西。”
桑雲猛地轉頭看向拉珍,眼神裏滿是乞求:“阿媽,阿媽我不去!你跟他們說,我是被騙的,我不要再回去西北!”
拉珍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別過臉去。
剛才那一幕鬧劇,已經耗光了她對這個女兒最後的一點心力。
桑落安靜地站在那裏,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秋天的湖水,映出桑雲此刻狼狽不堪的樣子。
桑雲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她知道這次她是真的沒指望了。
十分鍾後,她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跟著三個軍人走出房間。
拉珍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顫抖。
桑雲走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桑落照常打理菜地,頓珠和次仁每天都來幫忙。
直到一個月後的某個下午,次仁突然找到了頓珠。
“阿布。”次仁語氣鄭重地開口:“你來一下,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