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的鋼筆在紙上頓了頓:“李建國,你剛剛還說不認識這些東西,現在又說你是從犯?你的說法變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剛才太緊張了。”李建國微微調整坐姿,聲音沉穩下來:“看到這些物證,我知道瞞不住了。但我必須說明白——我隻是被迫參與。”

他轉向桑落的眼神複雜:“事到如今我都忍了,你就也認了吧。”

“我有什麽可認的?”桑落發現李建國真的很有意思,潑髒水潑得真是夠自然的。

李建國重新轉向老陳和老王,語速不疾不徐:“兩位同誌,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們都可能會懷疑。但我有證據能證明我的說法。”

“什麽證據?”

李建國從內衣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裏麵是兩張折疊整齊的紙條:“這是桑落寫給我的。一張是要我弄麻醉藥的字條,一張是偷盜牲畜的計劃。”

老王接過紙條展開,一張寫著讓李建國,想辦法弄點能讓牲口安靜的藥,另一張畫著簡易的牧場地圖,還貼心地標注了幾個畜欄位置和日期。

老陳湊過來看,眉頭緊鎖:“這是桑落同誌的筆跡?”

“模仿的很劣質。”桑落平靜地對著老陳伸手:“可以方便讓我自己寫幾個字嗎?”

老陳把手中的紙筆遞過去,桑落手起筆落寫的十分流程。

沒多久線條獨特帶著強烈個人風格的字躍然紙上。

老陳拿過兩邊的紙,不用仔細對比都能看出來兩張紙上字跡的不同。

李建國也看見了,他不可置信地盯住桑落:“你的字……怎麽會……”

他可是從桑雲那裏學會的她的字,不會有問題才對啊!

“我的字?”桑落嘲諷地看向李建國。

上輩子她回到蓉市之後,就被所有人嘲笑自己的字醜。

拚命學了一年多,才練就了這一手好字。

也不知道李建國從哪裏知道自己以前那手醜字的。

應該……是從桑雲那兒知道的吧。

桑落十分放鬆地坐正:“幾位,我也有證據要提交。”

老陳抬起頭:“什麽證據?”

老陳話音剛落,頓珠和次仁就推門走了進來。

次仁手裏還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看都沒看李建國一眼,徑直走到老陳麵前。

“這是什麽?”老陳接過牛皮紙袋打開,裏麵是一隻黑色的錄音筆。

李建國的瞳孔驟然收縮,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控製得很好,隻是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緊了。

“這是桑落讓我放在李建國屋子裏的錄音筆。”頓珠看都沒看李建國,隻是向老陳說明情況。

桑落笑盈盈地看向李建國:“從他回到牧場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對勁,於是就把錄音筆就放進去了。既然阿布這時候拿過來,應該是裏麵錄到了一些對話吧。

頓珠點點頭:“我想各位同誌也應該聽聽。”

老王接過錄音筆,檢查了一下然後按下播放鍵。

起初是電流的沙沙聲,接著是李建國哼著小調的聲音。

“放心,這邊都安排妥了。那丫頭跑不了。”

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西北口音:“別大意,處長交代了,這事必須辦成。”

“放心吧。我查過了,她在這邊沒什麽根基,就一個老娘和新上任村長的繼父一家。”

李建國的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等我把證據做足,就送她進。到時候就看你們的操作了。”

“沒問題。”

“對了,病畜屍體什麽時候到?”

“已經上路了。口蹄疫處理的那批,你要多少有多少。”

“好。等我這邊‘證據’都擺出來,你就讓人把屍體運到雪山洞穴。記住,要偽裝成放幹血的樣子,剝皮要專業點,別露餡……”

錄音還在繼續,但李建國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坐在那裏,身體僵硬,眼睛死死盯著那支小小的錄音筆。

老王按下了暫停鍵。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過了足足半分鍾,老陳才緩緩開口:“李建國,這是你的聲音吧?”

李建國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音。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竟然扯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是我。”

“那些牲畜呢?到底怎麽回事?”

“大部分是我偷的。”李建國坦白得很幹脆:“用麻醉藥迷暈,連夜運到三十裏外的黑市賣掉。雪山洞穴裏的屍體是弄來的病畜,偽裝成放幹血的樣子。”

老陳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然後抬頭:“李建國,你承認你盜竊牲畜、偽造證據、誣陷他人?”

“我承認。”李建國點頭,“但我請求從輕處理。我是被處長脅迫的,他手裏有我的把柄。”

“那個處長是誰?”

“這個你們可沒資格知道。”李建國徹底暴露後,整個人都非常放鬆,甚至帶著些痞子的感覺。

“查到那個人身上,你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老王合上記錄本:“那這些話你還是跟接下來的審訊流程說去吧,老王去聯係警察局的幹部。”

當天下午,村委會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

幾乎整個牧場的人都來了,大家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老陳站在臨時搭起的台子上,手裏拿著擴音器。

“鄉親們,經過調查,牲畜丟失案件的真相已經查清。李建國,原西北某部軍區營長,受他人指使,盜竊牧場牲畜、偽造證據、誣陷桑落同誌。現在證據確鑿,李建國本人也已供認不諱。”

人群嘩然。

“居然是他幹的?”

“那桑落……”

“桑落同誌是清白的。”老陳提高聲音:“菜地的土壤檢測結果顯示,沒有大量血液殘留。雪山洞穴裏的屍體,經鑒定是鄰公社處理的病畜,與牧場丟失的牲畜無關。”

格桑第一個擠到前麵,臉紅得像喝多了酒:“桑落曼巴,對不住!我……我被他騙了……”

尼瑪也跟上來:“我也是!真的很對不起”

“我就說桑落曼巴是村長家的孩子,不會做這種事情。”

“現在真相大白就好了。”

一個接一個,當初作證指責桑落的人,現在都擠上前道歉。

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桑落,有人眼眶發紅,有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拉珍站在人群裏,看著這一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桑落站在台子邊上,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些鄉親大多不是壞心,隻是容易被蒙蔽被煽動。

但那些指責和懷疑,就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拔掉了洞還在。

“好了。”老陳擺擺手讓大家靜下來。

“事情查清楚了就好。李建國我們會帶走依法處理。”

李建國這時候也被兩個公安押著從屋裏出來。

他手上戴著手銬,臉上沒什麽表情,經過桑落身邊時,突然停下腳步,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以為這就完了?”

桑落轉頭看他。

李建國扯了扯嘴角:“處長不會放過你的。我進去了很快就能出來。西北那邊。”

他壓低聲音:“他們已經知道你父親和弟弟在哪個農場了,你猜那些人會怎麽對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