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珠離開倉庫之後,桑落緊繃的神經才稍微緩和些。

自從那天李建國在鎮子上鬼鬼祟祟地來撬門,她就留了個心眼兒。

在他回到牧場後,就讓頓珠阿布趁他們不在,在屋子裏放了錄音筆。

這次隻要次仁和阿布能找到那樣東西,她就能洗清冤屈!

不知道是不是這次丟失的牲畜太多,鎮上也很重視的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桑落就被帶到了村委會的土坯房裏。

房間裏坐著三個審訊人員,以及一個還有記錄員。

“桑落同誌,坐。”老陳指了指凳子。

桑落腰背挺直地坐下。

老陳翻開筆記本:“昨天在牧場,鄉親們指證你盜竊牲畜、用牲畜血肥田。李建國同誌提供了菜地土壤異常、雪山洞穴屍體等證據。你有什麽要說的?”

“我沒有偷過任何牲畜。”

桑落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菜地的土壤改良用的是魚內髒和豆餅發酵肥,這個頓珠和次仁可以作證。至於雪山洞穴裏的屍體,和我無關。”

老王抬頭看她:“那為什麽你的妹夫會站出來指責你,而且我們也確實在他說的位置找到了牲畜屍體。”

“誰告發誰舉證。”桑落根本不跳進自證陷阱:“你們不如審問一下他,有什麽證據證明那些牲畜是我偷走殺掉的。我還說他幹的嫁禍給我的呢。”

“李建國同誌說他是親眼看見過。”

“他叫李建國,不叫雪山山洞西北角監控七,他說的話就是真相嗎?”

“你的意思是,李建國在誣陷你?”

“是。”

老王和老陳交換了一個眼神:“你說他誣陷你,那他的動機是什麽?他可是你妹夫,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桑落沉默了片刻:“那你得去問他,我要是知道還會在這兒嗎?”

幾個審問人員被桑落這一連串的話給懟得沒有聲音了。

“關於李建國同誌,之後我們會調查,請你先配合我們調查。”老王輕咳一聲攤開記錄本:“菜地土壤檢測出異常腥味,你怎麽解釋?”

“可以請縣裏的技術員重新檢測,如果是我長期用牲畜血澆灌,土壤裏應該能檢測出大量血液殘留,而不僅僅是腥味。而且血滲入土壤會板結,我的菜的土壤鬆軟,大家都可以去試。”

老陳在本子上記了一筆:“那雪山洞穴裏被放幹血剝了皮的屍體,呢?”

“你們覺得,我一個弱女子可以從牧場到雪山腳下一來一回要兩三個小時,一夜之間處理那麽多牲畜嗎?”

老王停下了筆。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隻有老陳用鋼筆敲桌麵的輕響,示意記錄員記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公安推門進來,在老陳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老陳眉頭一皺,站起身:“桑落同誌,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我們出去一趟。”

兩人離開了土坯房。

桑落獨自坐在房間裏,能聽見外麵隱約的嘈雜聲。

她輕輕抿了下唇,知道八成是頓珠帶著她要的東西來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除了老陳和老王以外還有李建國。

李建國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強作鎮定地在桑落對麵坐下。

“李建國同誌。”老陳重新坐定:“剛才頓珠和次仁送來了一些東西,需要你解釋一下。”

李建國擠出一個笑容:“什麽東西?該不會是阿姐又編造了什麽證據吧?”

老王從公文包裏取出幾個密封袋,一一擺在桌上。

袋子裏有一把帶血槽的匕首、小型噴霧瓶以及幾團沾著汙漬的紗布。

李建國的笑容僵住了。

“匕首和噴霧瓶埋在雪山洞穴東側五十米的石縫裏用油布包著。紗布埋在你家房子後麵二尺深的地下。”

“不可能!”李建國猛地站起來:“這是栽贓!是頓珠他們栽贓我!”

“坐下。”老王聲音不大,但很有威懾力。

李建國重新坐下,額頭開始冒汗。

“我們先說這個。”老陳拿起噴霧瓶:“縣醫院初步檢測,瓶內殘留**是一種獸用麻醉劑。衛生所前幾天剛剛丟了一瓶,瓶身上提取到三枚完整指紋,已經送去比對了。”

李建國的嘴唇開始發抖。

“再說這個。”老王拿起匕首:“刀把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紋。刀刃上的血跡,初步判斷是牛血。具體需要和山洞裏的屍體血液比對。”

“這……這也不能說明什麽!”李建國強辯道:“我也沒見過這些東西!”

“那為什麽上麵會有你的指紋?”老陳直中要害。

“我……這是我撿到的,我看到桑落殺了牲畜後把匕首丟在那兒的!對,是撿到的!”

“撿到為什麽不交給我們,反而偷偷藏起來?”

“我是怕被誤會!”

“怕被誤會?我看是怕暴露吧。”桑落突然開口:“你為什麽要誣陷我?”

李建國猛地轉頭瞪她:“我沒有誣陷你!我說的都是事實!”

“是嗎?”桑落看向老陳:“同誌,我能問李建國幾個問題嗎?”

老陳點頭。

桑落轉向李建國,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你在菜地邊緣聞到血腥味,具體是哪一天的什麽時間聞到的?”

“就前幾天。”

“前幾天是哪天?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對,下午。”

“那天刮的是什麽風?”

李建國愣住:“什麽風?”

“風向。”桑落還好心地提醒了他。

“我……我記不清了!”

“好。”桑落繼續問,“你說看見我去殺了牲畜,你到底是哪天看到的?幾點看到的?我穿什麽顏色衣服?”

“大前天晚上!半夜!穿……穿深色衣服!”

“半夜幾點?月亮在哪個方向?”

“我哪記得月亮在哪兒!”

“大前天是陰曆十八,後半夜月亮從東邊升起。”桑落平靜地說:“如果你看見我,應該能看見月光照在我身上的樣子。我穿深色衣服,月光下應該看不太清。你怎麽確定是我?”

李建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還有。”桑落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說我威脅你幫我弄麻醉藥,那我用什麽威脅的你?”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建國臉色發白,汗如雨下。

老陳和老王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斷。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最開始的問題,為什麽要把麻醉劑瓶子和匕首藏起來?”

李建國也是在軍營裏學習過的,被桑落這麽一通質問下,他自己也知道現在多說多錯。

不如……

李建國迅速冷靜下來,指著桑落鎮定截鐵:“是,我承認我是從犯,但這些都是她比我做的!她才是主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