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眾人瞬間嘩然。

“胡說八道!”次仁第一個衝出來,眼睛瞪得血紅:“阿落的菜地我們都見過,幹幹淨淨的哪來的血?”

“就是!”頓珠也上前一步,擋在桑落身前:“李建國,你一個外鄉人,憑什麽在這裏信口開河?”

李建國並不慌張,他從隨身帶的挎包裏取出幾個小紙包:“這是我從菜地不同位置取的土樣。大家可以聞聞,是不是有股腥氣?”

紙包被打開,幾個膽大的牧民湊過去聞了之後臉色都變了。

“好像……是有點怪味。”

“不像是土腥。”

李建國趁熱打鐵:“如果大家不信,我們可以去菜地看看。有些痕跡,光靠聞是聞不出來的。”

人群湧動起來,幾乎是推搡著往菜地方向去。

桑落被夾在中間,頓珠和次仁一左一右護著她,拉珍臉色慘白緊緊抓著女兒的袖子不肯鬆手。

到了菜地李建國徑直走向東南角的一畦蘿卜。

他蹲下身,撥開茂密的葉子,指著根部周圍的土壤:“大家看,這裏的土顏色是不是特別深?”

確實,那一小片土呈暗褐色,與周圍的黃褐色明顯不同。

“這不是血是什麽?”有人馬上大喊起來。

“光看顏色能說明什麽?”桑落冷冷開口:“這裏地勢低,澆水後積水,腐殖質沉澱,顏色自然深。”

李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好,那我們說點更實在的。”

他轉向眾人:“我親眼看見過,知道丟失的牲畜去哪兒了。”

“在哪兒!”有人急問。

“就在牧場北麵的雪山腳下,有幾個廢棄的洞穴裏。”

人群**起來。

“走!去看看!”

“對!查個清楚!”

憤怒的牧民們自發組織起來。

男人們拿起棍棒、柴刀,女人們也跟在後頭,浩浩****往雪山方向去。

頓珠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別怕,清者自清。”

次仁眼睛通紅:“要是他搞鬼,我拚了命也不讓他好過!”

雪山腳下的洞穴陰冷潮濕,洞口被亂石和枯草半掩著。

幾個年輕牧民搬開石頭,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

火把照亮了洞穴深處。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洞穴裏堆著小山般的牲畜屍體。

牛羊的皮毛被剝去血肉模糊,有些已經腐爛生蛆,有些還比較新鮮。

最觸目驚心的是,所有屍體脖頸處都有深深的割口,顯然是被放幹了血。

“天哪……”

“這……這是……”

李建國捂住口鼻,聲音沉痛:“大家看看,這些屍體幹癟,血都被放幹了。血去哪兒了?”

他回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桑落臉上:“菜地需要大量氮肥,鮮血是最好的來源。皮毛骨頭不好處理,就藏在這裏……”

“不是……”拉珍腿一軟差點摔倒,被桑落扶住。

“不是我做的。”桑落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但沒人聽她的。證據擺在眼前,憤怒如野火燎原。

“怪不得菜長那麽好!原來是吸了牲口的血!”

“我們丟了這麽多牲畜,原來是被你禍害了!”

“桑落!你還有沒有良心!”

唾罵聲、質問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有人撿起石頭朝桑落扔來,頓珠抬手擋開,手臂被劃出一道血口。

“夠了!”頓珠怒吼:“事情還沒查清楚!憑什麽斷定是桑落做的?”

“除了她還有誰?”一個丟了牛的牧民紅著眼吼道:“她的菜地就是證據!洞穴就在牧場附近,外人誰知道?”

“李建國就知道!”次仁猛地指向李建國:“他一個外鄉人,怎麽對洞穴這麽清楚?說不定是他搞的鬼!”

李建國苦笑:“次仁兄弟,我理解你維護未婚妻的心情。但事實就是事實。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親眼看到了。”

他歎了口氣:“菜地的異常是明擺著的。而且大家想想,是不是就在阿姐的菜地越長越好的時候,大家的牲畜才開始丟地?”

時間線被串聯起來,一切顯得嚴絲合縫。

更多的石頭飛來。

頓珠和次仁護著桑落和拉珍往後退,但人群已經圍了上來,怒罵聲幾乎要將她們淹沒。

“把她抓起來!”

“送公安局!”

“賠我們的牲畜!”

混亂中,桑落抬起頭,穿過揮舞的手臂和憤怒的麵孔,看到了李建國的眼睛計謀得逞後的快意。

他微微勾起嘴角,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桑落捕捉到了。

隻見李建國上前一步,張開雙臂:“鄉親們!冷靜!我相信阿姐可能也是一時糊塗,咱們先把她看起來,等公社和公安局的人來處理!不要動私刑!”

他顯得如此公正、如此顧全大局,以至於幾個衝動的年輕人真的停下了手。

桑落被推搡著往牧場方向走。

頓珠和次仁想反抗,被她用眼神製止了。

“別動手。”她低聲說:“現在動手,就真的說不清了。”

她被關進了村委會旁邊堆放雜物的倉房,門外上了鎖外麵有人把守。

透過門板的縫隙,她看到李建國正在安撫人群,安排人去公社報案,指揮著清理洞穴的現場。

他的深明大義和考慮周全,瞬間贏得了越來越多人的信任。

桑雲擠在人群裏,看著桑落現在的遭遇,眼裏沒有對丈夫這麽做的恐懼,隻有滿滿的快意。

夜幕降臨。

倉房裏一片漆黑,門外傳來鎖頭響動的聲音和腳步聲,然後門被推開一條縫。

頓珠閃身進來迅速關上門。

“你怎麽樣?”他壓低聲音,摸索著找到桑落。

“我沒事。”桑落的聲音在黑暗裏格外清晰:“就知道他每天在菜地附近溜達不對勁。”

“放心小心,他可能料到我們會去。”

“放心,我已經把錄音筆當進他家裏了。”頓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怎麽這麽涼?他們連晚飯都沒給你嗎?”

“給了。”桑落下巴往旁邊點了點:“但我怕裏麵有別的東西,所以沒敢吃。”

”那你先吃這個。“頓珠從懷裏逃跑出一個油紙包:“我從家裏帶的桃酥。”

桑落接過桃酥小口啃著:“阿布,一會兒你回去的時候,再幫我辦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