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轉動鎖芯的聲音突然停了,隨後就是十幾秒的沉默。

桑落提著一口氣又問了一次:“是誰?”

“是我。”門外傳來頓珠低沉的聲音。

桑落鬆了口氣,但手裏的刀還沒放下。

她輕輕拉開一道門縫,看見頓珠臉色凝重地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你怎麽來了?”桑落壓低聲音。

“先讓我進去。”頓珠側身閃進門內,反手關上門:“我剛才看見李建國在你門口。”

桑落的心一緊:“居然是李建國?”

頓珠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我送你回來之後沒走遠,在樓下抽了支煙。然後就看到李建國從他那邊的院子出來,往招待所這邊走。”

“他進招待所了?”

“嗯。”頓珠轉過身:“我跟著上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好像已經在你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我正要上前他就走了。”

桑落走到門邊檢查門鎖,老式的門鎖上有些細微的劃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剛才在試著開門。”

“什麽?”頓珠大步走過來,彎腰查看門鎖臉色更難看了:“他有鑰匙?”

“不確定。”桑落說:“但他在擰鎖。我聽見聲音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警惕。

新婚之夜,新郎不在新房,卻跑到招待所來試圖開新娘姐姐的房門,這絕不是正常行為。

“我去找他。”頓珠轉身要走。

“別去。”桑落攔住他:“現在去,他肯定不會承認的,我們沒有證據。”

頓珠停下腳步,拳頭握緊了:“那怎麽辦?就這麽算了?”

“當然不是。”桑落走到床邊坐下,腦子飛快地轉著:“李建國今晚這一出,至少說明他來這邊的用意絕不單純,我們現在隻需要盯住他。

他剛和桑雲結婚,按理說應該在新房裏。可他迫不及待地跑出來,應該是他覺得時間緊迫,今晚就要做點什麽。”

頓珠在房間裏踱了幾步:“今天婚禮上那個一直看你的男人,是李建國的戰友。他們倆在婚禮結束後碰過麵,兩個人湊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你看見了?”

“看見了。”頓珠目光沉沉:“但是我離得遠,聽不清說什麽,看表情不像是在聊家常。”

桑落想起婚禮上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抿了抿唇:“他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不管他想幹什麽,”頓珠在桑落麵前蹲下,認真地看著她,“從今天起你不能單獨行動,我和次仁至少要有一個人在你身邊才行。”

“可次仁還不知道這些。”桑落說。

“明天我告訴他。”頓珠站起來:“現在的問題是,今晚李建國可能會再來,我需要在你這兒待到天亮。”

“不用了阿布,你回去休息吧。”

“不行。”頓珠的態度很堅決:“我在椅子上坐一會兒就行你睡你的。”

桑落知道拗不過他,也就不再堅持。

她從櫃子裏找了條毯子遞給頓珠:“那阿布你蓋著,別著涼了。”

頓珠接過毯子,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桑落重新躺回**,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側過身,靜靜看著頓珠坐在椅子上的背影。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輪廓。

“頓珠阿布。”她輕聲叫。

“嗯?”

“謝謝你。”

頓珠沒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天完全亮的時候,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

“我該走了,你收拾一下。我去找次仁。”

“好。”

頓珠走到門口又回頭:“鎖好門,除了阿媽誰來都別開,等我們回來。”

頓珠走後,桑落快速洗漱。

剛換好衣服就有人敲門聲了。

“姐姐,你起來了嗎?”是桑雲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調子。

桑落走到門邊但是沒給她開門:“起來了,什麽事?”

“吃早飯呀。”桑雲的聲音裏滿是新婚的炫耀:“建國在樓下點了包子稀飯,可豐盛了,讓我來叫你一起。”

“我不餓,你們吃吧。”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桑雲又說:“那我們一會兒要去鎮上買新衣服,你去嗎?建國說要給我買呢子大衣,鎮上供銷社新到的貨!”

“不去,我一會兒回牧場。”

“哦……”桑雲的聲音明顯失望,但很快又揚起繼續炫耀:“那行吧。反正我們去鎮上也忙,你去了也沒意思。”

腳步聲遠去,還帶著哼歌的聲音。

桑落貼在門上聽了聽,確定人走了,才輕輕鬆了口氣。

上午九點多,頓珠和次仁一起來了。

次仁一進門就急吼吼地問:“阿落,你沒事吧?阿布都跟我說了!那個李建國居然敢……”

“小聲點。”桑落打斷他:“隔牆有耳。”

次仁趕緊壓低聲音,但眼睛裏還冒著火:“我現在就去找他算賬!”

“站住。”頓珠拉住他:“現在去隻會打草驚蛇。”

“那怎麽辦?”次仁急了:“難道就讓他這麽欺負阿落?”

“當然不是。”桑落倒了杯水給次仁:“你先冷靜。我們現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貿然行動反而被動。”

“那我們就這樣幹等著?”次仁接過水,一口灌下去大半杯。

“當然不是,他總會露出馬腳。我們隻要盯緊他等他動作就好。”

頓珠點點頭:“我在鎮上有幾個朋友,讓他們幫忙盯著李建國和桑雲在鎮上的動向。”

“我也去!”次仁立刻說。

“你不能去。”桑落拉住次仁:“你得在牧場。桑雲最近肯定會天天回牧場炫耀,你在的話還能看著她。”

次仁雖然不情願,但知道桑落說得有道理,隻好點頭:“那你們要小心。”

三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分頭行動。

頓珠去鎮上找朋友,桑落和次仁先回牧場。

回牧場的路上,次仁一直悶悶不樂。

桑落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聲說:“次仁,有些事急不得。”

“我知道。”次仁低著頭:“我就是……就是氣不過。李建國那個王八蛋,要是敢碰你一下,我……”

“他不會得逞的。”桑落斬釘截鐵地開口:“有你們在,我不會有事。”

次仁抬起頭看著桑落。

晨光裏,她的眼神很堅定,像草原上那些風吹不倒的草。

“嗯。”次仁用力點頭:“我會保護你的。”

桑落心裏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咱們都要好好的。”

回到牧場,拉珍正在晾衣服。

看見他們回來有些意外:“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阿雲說你們要在鎮上玩一天呢。”

“有點累,就提前回來了。”桑落接過拉珍手裏的衣服幫著晾。

拉珍歎了口氣:“啊雲那孩子,嫁了人也不見穩重。剛才還托人捎信回來,說明天下午要帶李建國回來,讓多做幾個菜。”

“不用管她說什麽。”桑落把衣裳掛在晾衣繩上:“怎麽吃什麽他們跟著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