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是好事。”

李警官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才從公文包裏拿出個文件夾:“你們那個人販子綁架案的案子結了。我來跟你們通報一下情況。”

桑落剛才就猜是不是這件事兒,現在在李警官這裏聽到確切消息,她急切地坐在頓珠旁邊的凳子上。

“人販子團夥一共七個人,全部抓獲。”李警官翻開文件。

“主犯劉大柱,就是你們說的劉哥,四十八歲,以前就有前科。從犯六人,包括那個臉上有疤的李三,瘦高個王建國,還有你們在柳樹屯碰到的那個老板娘都是他們的同夥。”

他頓了頓,看向桑落:“被拐的六個姑娘,都已經找到家人,送回去了。那個叫林雨的姑娘,她父母來派出所接人的時候,哭得不成樣子。她讓我轉告你,說對不起。”

桑落點點頭沒說話,心裏那塊壓了幾天的大石頭終於鬆動了些。

“那個王富貴呢?”次仁忍不住問。

李警官的表情嚴肅起來:“王富貴涉嫌教唆綁架、故意傷害,還有之前的猥褻婦女罪,數罪並罰判了十年。”

帳篷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次仁不滿地扭頭:“才十年……真是便宜他了,你們判得可真重啊。”

次仁的重音落在那個“重”字上,任誰都能聽出他的不滿。

“次仁。”占堆瞪了他一眼。

李警官也沒在意繼續說著:“審訊的時候,王富貴交代了不少事。他說他有個遠房表叔,在西北那邊當官,具體什麽職務他不清楚,但每年都會給他寄錢寄東西。他就是仗著這層關係,才敢在培訓站胡作非為。”

西北?

桑落皺起了眉頭。

自從她重生,跟著阿媽回到藏區之後,西北這個地方就跟詛咒一樣粘著自己。

“他那個表叔叫什麽名字?”桑落詢問道。

“王富貴隻知道姓王,具體名字和職務說不清。”

李警官合上文件夾,也皺起了眉頭。

“我們查了一下,西北那邊姓王的官員不少。不過你們放心,這天高地遠的,應該也不會有人不會為了一個拐了幾道彎的親戚大動幹戈。再說了,王富貴犯罪證據確鑿,誰來也翻不了案。”

年輕的那個警察補充道:“而且我們這邊已經跟西北那邊的公安部門通報了情況,他們會注意的。你們可以放心,這事到此為止了。”

李警官又坐了一會兒,交代了些注意事項,就起身告辭了。

頓珠送他們到車邊,李警官上車前拍了拍頓珠的肩膀:“好好照顧你妹妹。姑娘家遇到這樣的事情,心理陰影會持續很久的,要是需要心理方麵的治療,隨時聯係我們。”

“我知道。”頓珠點頭:“謝謝你們。”

李警官沒再說話,隻是又拍了拍頓珠的肩膀,然後走上警車離開了。

警車開走的時候揚起一路塵土。

頓珠站在帳篷外,看著車子消失在土路盡頭,眉頭微微皺著。

桑落走出來,站在他身邊:“阿布,你在想什麽?”

頓珠轉過頭看她:“我在想,西北那邊……”

“李警官不是說了嗎,天高地遠不會有事的。”桑落說著但聲音裏也沒多少底氣。

她總覺得隻要跟西北這兩個字沾邊,就沒什麽好事。

“但願吧。”頓珠歎了口氣:“不過就算有事,我們也不怕。牧場是我們的家,誰來了都得按牧場的規矩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很堅定。

桑落看著他,心裏那股不安慢慢被壓了下去。

是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日子總得過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牧場的生活漸漸恢複了平靜。

桑落繼續侍弄她的試驗田,白菜苗長得不錯,已經能看出圓滾滾的輪廓了。

雪蒿雖然移栽後蔫了幾天,但澆了幾次水後又精神起來了。

次仁變得格外勤快。每天早起幫桑落澆水,下午跟著頓珠去放羊,晚上還主動劈柴。拉珍說他像是變了個人,次仁隻是嘿嘿笑,不說話。

那天下午,桑落正在地裏除草,益西騎馬過來了。

他沒下馬,就坐在馬背上看著桑落忙活。

“這幾天恢複得不錯。”

桑落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汗:“本來就沒什麽大事。”

“那就好。”益西點點頭:“那我就先走了。”

“阿布你要走了?”桑落沒想到益西這麽快就又要走。

“那邊的工程還沒結束呢。”益西揉了揉桑落的腦袋:“等過年的時候,我就帶著丹增回來了。”

“那阿布一路小心。”桑落看著他:“等阿布下次回來,我一定讓阿布嚐嚐我的手藝。”

益西點點頭,調轉馬頭要走,手揚起來對著桑落揮了揮:“那阿布就等著啦。”

說完,益西就一抖韁繩,馬小跑著離開了。

日子一天天過,轉眼又到了月底。

試驗田裏的白菜可以收獲了,桑落帶著次仁一棵棵砍下來,然後整整齊齊碼在地頭。

一共收了三十多棵,雖然個頭不大但顆顆飽滿,葉子綠得發亮。

拉珍用新收的白菜燉了鍋羊肉,一家人吃得滿頭大汗。

占堆喝著湯感慨道:“自己種的就是香。”

“那當然。”次仁得意地說:“這裏麵有我一半功勞呢。”

“你就澆了幾次水,還好意思說。”頓珠瞥他一眼。

“澆水也很重要啊!”次仁不服氣。

一家人笑起來,帳篷裏充滿了久違的輕鬆氣氛。

夜裏,桑落躺在墊子上,聽著帳篷外熟悉的風聲、蟲鳴聲,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那些黑暗的記憶還在,但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時時刻刻壓著她了。

而此時此刻,遠在千裏之外的西北,某座小城的政府大院裏,一棟二層小樓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辦公室很寬敞,紅木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很銳利。

桌上放著一封信,已經拆開了。

男人敲了敲桌子,沉思片刻後叫進來一個人。

“去吧那個人給我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