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聽到她說要走,馬上緊緊攥著桑落的袖子。
他抬起頭月光下眼睛濕漉漉的:“我沒不想和你說話。”
桑落重新坐下,肩膀幾乎貼著次仁的肩膀:“那剛才為什麽不理我?”
次仁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頭上的苔蘚:“有點不高興。”
“為什麽?”桑落問:“因為我隻顧著阿布的傷了?”
次仁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是氣我自己,我要是在鎮上陪著你就好了。”
“我還以為你是吃醋了呢。”桑落打趣他:“原來沒打翻醋壇子啊。”
“也吃醋的。”次仁的聲音提高了些:“你都沒問我有沒有受傷。”
“是你打了阿布。”桑落沒忍住笑了出來:“阿媽不是說了嘛,阿布都沒還手的。”
“可是阿布身上可硬了。”次仁嘟囔著:“我也受傷了呢。”
桑落聽到這句話,借著月光拉起他的手看。
手背和關節處破了皮,應該是打頓珠時,摩擦衣服的時候留下的。
次仁想把手抽回去,但桑落握得很緊。
桑落從懷裏掏出給頓珠上的藥。
她倒出一點藥膏在指尖,輕輕塗在次仁的手背上。
藥膏涼絲絲的,塗在傷口上很舒服,次仁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桑落塗完藥之後鬆開手,看著次仁:“明天記得和阿布道歉哦。”
次仁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嗯”了一聲。
屋子裏,頓珠和益西站在窗邊。
窗簾隻拉開一條縫,剛好能看到外麵坐在石頭上的兩個人影。
“這是和好了?”益西靠在牆邊,聲音壓得很低。
頓珠沒回答,隻是看著窗外。
月光下,桑落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她給次仁塗藥的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寶貝。
益西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這個阿布在想什麽:“你這是決定要摻和進他們兩個裏去了?”
頓珠轉過頭:“什麽叫摻和?”
“我說錯了。”益西扯了扯嘴角,飛快改嘴:“你這是決定沿襲怎麽這優秀傳統了?”
益西說到優秀兩個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讀音。
頓珠沉默著重新看向窗外。
桑落像阿爸哄小時候他睡覺時那樣,輕輕拍著次仁的肩膀。
火光從門縫縫隙漏出來,在她身上鍍了層暖色的光邊。
“我知道喜歡她,所以想要爭取一次。”頓珠怔怔地看著外麵的兩個人說:“她要是不接受我,我也不會強求。”
“那就好。”益西徹底放下心來看著窗外。
桑落和次仁還坐在那兒,頭靠著頭不知在說什麽悄悄話。
“你呢?”頓珠突然開口:“你不喜歡她嗎?”
“我?”益西靠在窗戶邊上,有些吊兒郎當:“我承認是點好感,不過看到你和次仁……還是算了吧,我可不想也摻和進你們之間。”
益西攤開手一副不在意的動作,眼神卻越來越認真:“我不會摻和進你們的。”
月光如水般透過窗子灑在他們身上,頓珠和益西對視良久,直到桑落站起來拉著次仁的手往屋裏走。
走進來的時候兩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表情。
“阿布,你們怎麽還不睡?”桑落看見頓珠和益西站在窗邊有點意外。
“這就睡了。”頓珠說。
益西朝桑落點點頭:“我回去了。你記得好好休息,這幾天別亂跑。”
桑落點點頭。
看到益西進屋後,次仁磨磨蹭蹭地走到頓珠麵前,聲音像蚊子哼一樣:“阿布,對不起。”
頓珠看著他但是沒說話。
次仁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抬起頭的時候眼睛又紅了:“阿布,我真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動手了。你要是不解氣,你也打我幾下……”
“胡說什麽。哪有做哥哥的打弟弟的。”
他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次仁的頭發:“以後有事說事別動手,記住了?”
次仁用力點頭。
桑落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起來。
她走到灶台邊,倒了三碗拉珍怕桑落睡不好,特意熱著的熱牛奶遞給次仁和頓珠:“都喝完,然後去水吧。”
三個人捧著碗,圍著爐子坐下來。
爐子裏的火光跳躍,映著三張各有傷痕但神情平和的臉。
屋外夜風輕拂,草葉沙沙作響。
“阿布。”桑落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說那個人販子頭子,抓回來了嗎?”
“能抓到的。”頓珠十分肯定:“警察已經通緝他了,跑不掉的。”
“那王富貴呢?”
頓珠的眉頭皺起來:“他也跑不了。”
桑落看著碗裏晃動的奶麵,輕聲說:“也是,畢竟性質惡劣,就算是為了給群眾個交代,也必須辦了他。”
次仁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
夜深了,三人各自回屋子休息。
桑落躺在自己的**閉著眼睛。
這次她沒有做噩夢,夢裏隻有月光,草原,和篝火邊家人的笑臉。
之後的幾天,桑落一直在家裏休息。
全家都把桑落當成易碎的瓷器一樣,什麽也不讓她做。
還是桑落最後實在呆的無聊,萬般“祈求”才讓她在次仁還有頓珠的陪伴下,去了試驗田那邊。
結果她剛在試驗田裏忙活了沒幾天,一輛熟悉的警車就開進了牧場。
那時候正是午後,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把草場曬得泛起一層熱浪。
桑落蹲在地裏給白菜間苗,她戴著頂草帽,帽簷壓得低低地遮住了大半張臉。
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她抬起頭看見那輛熟悉的綠色吉普車正沿著土路開過來。
車門打開,做筆錄時見過的李警官,另一個年輕些的小警員,就從車上走了下來。
頓珠從羊圈那邊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了上去。
桑落也站起身,摘掉手套慢慢走過去。
“李警官。”頓珠打招呼。
“頓珠同誌,桑落同誌。”
李警官點點頭,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但眼神裏有些輕鬆的東西:“沒打擾你們幹活吧?”
“沒有。”頓珠做了個請的動作:“進氈房坐吧,外麵熱。”
一行人走進地氈時候房,拉珍正在縫補衣服。
她看見警察來了,趕緊起身倒茶。
占堆也從裏屋出來了,次仁跟在他身後:“您好,請問這個時候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