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知道已經有“大驚喜”要來的桑落,在又休息了幾天後,就和次仁又搬回了牧場。

這天天剛亮,次仁就窸窸窣窣地爬起來了。

他為了不驚醒另一張**還在熟睡的桑,輕手輕腳地掀開氈房簾子走出去。

晨霧還沒散,草場上白茫茫一片。

次仁搓了搓手,走到火堆邊蹲下挑弄著昨晚埋的火種。

趁著還沒完全熄滅的時候,又添了幾根細柴,火星子飛起來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等到火苗終於躥起來,次仁才架上水壺,又從氈房裏拿出昨晚剩的餅放在火邊烤。

餅皮漸漸變得焦黃酥脆,散發出麥香味。

氈房簾子掀開,桑落披著外衣走出來,頭發還亂著:“好香啊。”

“馬上就好了。”次仁用樹枝翻著餅:“阿落你先去洗漱吧。”

桑落走到溪邊掬水洗臉。

冰涼的溪水一下子把她激清醒了。

她看著水裏自己的倒影,發現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點淡淡的痕跡,再過幾天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回到火堆邊,次仁已經把烤好的餅遞過來:“趁熱吃。”

餅烤得恰到好處,外皮酥脆裏麵軟和。

桑落小口吃著,次仁自己也拿了一塊,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坐在晨霧裏吃早飯。

“今天做什麽?”次仁問。

“去把試驗田剩下的白菜收了。”桑落說:“然後翻地,準備種下一茬。”

“我幫你。”次仁三口兩口吃完餅,站起來:“我去拿工具。”

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兩人已經在試驗田裏忙活好半天了。

白菜還剩十幾棵,長得格外好,葉子又大又綠。

桑落用小刀小心地割下白菜,次仁跟在後麵把白菜碼進筐裏。

次仁幹活很賣力,一鋤頭下去,翻起大塊的黑土。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桑落在旁邊把土塊敲碎,撿出裏麵的石頭和草根。

兩人配合得很默契,一個翻地一個碎土,不一會兒就翻完了一壟。

休息的時候,桑落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裏麵是益西給她的水果糖。

她剝了一顆遞給次仁:“吃顆糖,甜甜嘴。”

次仁接過糖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他眯起眼睛笑了:“真甜。”

“還有呢。”桑落又剝了一顆自己吃,“益西阿布說,下回來還給我們帶。”

“是益西給你的啊。”次仁眯起了眼睛。

桑落一眼就看出來他的意思了,於是伸手輕輕掐住了次仁的臉頰:“瞎想什麽呢。”

“哪是瞎想。”次仁揉著臉,說話含糊不清:“他平時壞心眼就多,阿落你可不能被他哄去。”

“好。”桑落被他這副吃醋的樣子逗笑:“等益西阿布回來,我就把你剛才說的話告訴他。”

“我才不怕。”次仁這次聲音大起來了。

桑落剛想打趣他,就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

頓珠騎著馬往這邊來,馬背上還馱著兩個麻袋。

他跳下馬把麻袋卸下來:“鎮上供銷社新到的鹽和茶磚,我今早去換了些。”

桑落走過去看,麻袋裏除了鹽和茶磚,還有一小包白糖,用油紙包得很仔細。

“白糖金貴,怎麽換這個?”桑落問。

“給你衝糖水喝。”

桑落心裏一暖:“謝謝阿布。”

次仁盯著桑落手中的白糖,咬著牙不知道在想什麽。

頓珠也沒在意次仁的表情,隻是一個勁兒地盯著桑落。

中午,拉珍用新收的白菜做了菜團子送過來。

白菜剁碎了和麵,裏麵包了點肉末再上鍋蒸熟。

桑落最喜歡蘸著辣椒醬吃,又香又頂飽。

頓珠連著吃了七八個團子,才滿足地摸著肚子。

吃完飯,頓珠要去鄉裏開會,次仁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頓珠一起去了鎮上。

氈房裏隻剩下桑落和拉珍。

拉珍一邊洗碗一邊說:“次仁這孩子,好像比前幾天狀態好多了。”

“嗯。”桑落擦著桌子,回憶著晚上次仁偶爾的夢囈:“就是晚上老做噩夢。”

“慢慢就好了。”拉珍安慰她說:“時間能治百病,這次的事情也確實把他嚇得夠嗆。”

桑落也知道阿媽說得對,除了慢慢緩過來,也沒什麽好辦法。

洗完碗,桑落去溪邊洗衣服。

冬天的溪水刺骨,手伸進去一會兒就凍得通紅。

她正搓著衣服,次仁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

“阿落!”他跑過來,先是接過了桑落手中的衣服,然後又從懷裏掏出個小紙包:“給你。”

桑落接過來打開,裏麵是幾顆又大又紅的棗子。

“哪兒來的?”桑落問。

“我在鎮子上換地。”次仁說著話,把桑落推著坐到旁邊的石頭上,自己開始洗衣服。

桑落看著手裏的紅棗,又看看次仁凍得通紅的臉,心裏某個地方軟軟的,她起身輕輕在次仁臉上親了一下:“我很喜歡。”

次仁的臉瞬間爆紅,為了掩蓋臉紅,開始低頭飛快搓洗衣服,還不忘催促桑落:“你快吃一個,可甜了。”

桑落拿起一顆紅棗放進嘴裏,隻覺得這顆棗子甜到心裏去了。

太陽慢慢西斜,一天的工作結束之後,桑落和次仁收拾好工具坐在田埂上休息。

遠處,羊群正被牧羊人趕回圈,咩咩的叫聲此起彼伏。

夕陽把天空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氈房升起炊煙。

桑落和次仁直到,這是拉珍開始做晚飯了。

“回家吧。”桑落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嗯。”次仁也站起來,很自然地拉起桑落的手。

兩人手拉手往回走,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風吹過草場,帶來遠處炊煙的味道。

氈房裏,拉珍已經煮好了粥。

見他們回來,趕緊給他們盛了兩碗:“快喝點熱的,暖暖身子。”

桑落和次仁接過碗,坐在火堆邊小口喝著。

粥很稠,裏麵加了肉末和野菜,喝下去渾身都暖了。

頓珠也回來了,帶回一個好消息:“鄉裏說,過幾天有電影放映隊要來村裏放電影。”

“真的?”次仁眼睛一亮:“放什麽電影?”

“說是《地道戰》。”頓珠說著,眼睛一直看著桑落:“到時候咱們都去看。”

“好!”次仁興奮地說:“我今年還沒看過電影呢。”

桑落也很期待。

她前世在西北,是看不上露天電影的。

即使後麵回到蓉市之後,在電視上看過電影,但這種體驗卻是她缺失了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