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桑落盯著頓珠臉上的傷,那些青紫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阿布,這傷到底怎麽回事?”
頓珠移開視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動作有點僵硬:“路上起了衝突。”
“什麽樣的衝突能打成這樣?”桑落根本就不:“你身上其他地方呢?有沒有傷?”
“沒有,就臉上這點。”頓珠放下茶碗,想站起來,“我去看看馬……”
“你坐下。”桑落拉住他的袖子,像是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次仁。
次仁一直低著頭擺弄火堆裏的柴,感受到桑落的視線,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抬頭,隻是悶聲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桑落眯起眼睛。
拉珍端著熱茶從灶台邊走過來,歎了口氣:“行了,都別瞞了。”
她把茶碗放在桌上,在桑落旁邊坐下,“你阿布這傷是次仁打的。”
帳篷裏安靜得能聽見柴火劈啪的聲音。
桑落瞪大了眼睛,看看頓珠又看看次仁,最後看向拉珍:“阿媽,你說什麽?”
“次仁聽說你被人販子綁走了,急瘋了。”
拉珍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有心疼:“他跑去鎮上找你,正好碰到你阿布從省城趕回來。兩個人在鎮政府門口碰上了。”
拉珍頓了頓,看了一眼次仁,次仁把頭埋得更低了。
“次仁覺得你阿布沒保護好你,一氣之下就動了手。”
占堆這會兒也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
他聽到拉珍在說兩個兒子打架的事情,直接接過話茬。
“你阿布也厲害,硬是不還手就站著讓他打,旁邊人拉都拉不住。最後驚動了警察,兩個人都被帶到派出所教育了一下午。”
桑落覺得喉嚨發緊。
她看向頓珠,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些青紫的傷口在火光下顯得更加刺眼。
她又看向次仁:“次仁。”
次仁沒應聲。
“你打了阿布?”
“……嗯。”次仁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為什麽?”
次仁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因為他沒保護好你!他答應過要照顧你的,結果你被人綁走了,他連你在哪兒都不知道!”
“次仁!”占堆喝止了他:“你阿布也不是有意的。”
次仁猛吸一口氣,又氣衝衝地坐回了凳子上。
頓珠原本一直沉默著,這會兒也終於開口:“次仁說得沒錯,阿落被人綁架都是我的錯。”
“阿布,這不是你的錯。”桑落不認可頓珠的話:“是王富貴有心要報複我,跟你沒關係的。”
“但我答應過要保護你的。”頓珠死死攥著拳頭:“我答應了會好好照顧你卻沒做到。”
頓時打斷她,那雙腫著的眼睛裏充滿了自責和狠絕:“我一定讓王富貴付出代價。”
“帶我一個。”次仁惡狠狠地咬著牙:“不打死他,我就不叫次仁!”
“打死了人你不得償命啊。”占堆被次仁的發言氣了個半死。
次仁“哼”了一聲,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不再說話。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隻有火堆劈啪作響。
桑落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從櫃子裏拿出藥箱:“阿布,我給你上藥。”
頓珠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來。”
“你臉上有傷,自己看不見。”桑落不容拒絕地說:“過來坐這兒。”
頓珠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下。
桑落打開藥箱,拿出棉簽和藥酒。她先用藥酒浸濕棉簽,輕輕擦在頓珠嘴角的傷口上。
藥酒刺激傷口,頓珠疼得皺了皺眉但強忍著不出聲。
“忍著點。”桑落的聲音很輕,動作也很輕:“這傷口得消毒,不然會發炎。”
她一點點清理傷口,次仁站在角落裏看著,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想說什麽,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益西靠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次仁:“阿布,下回要打架叫著我啊,我教教你怎麽打得不被阿落諾姆發現。”
結果獲得了來自拉珍和桑落的兩枚白眼。
夜深,桑落拒絕了拉珍要陪自己睡的想法,趁著大家都去睡了,悄悄爬起來,掀開帳篷簾子走出去。
月光灑在牧場上,像鋪了層銀霜。
遠處傳來牧羊犬的叫聲。
次仁坐在帳篷外的石頭上背對著她,肩膀縮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桑落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次仁感覺到她來了,身子僵了一下但還是沒轉頭。
兩人就這麽坐著。
一開始兩個人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桑落看著故意不看自己的次仁,終於忍不住了。
她故意大聲呼了口氣,作勢要站起來。
“既然你不想和我說話,那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