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眨了眨眼睛,那張熟悉的臉在視線裏閃了閃。

“益西……?”桑落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益西沒有立刻回答。

他穩穩地托住桑落幾乎軟倒的身子,另一隻手扶住旁邊搖搖欲墜的小花:“站著別動。”

益西隻說了四個字,聲音低沉有力,然後他鬆開手,大步走向那兩個追上來的男人。

那兩人顯然也沒料到會突然殺出個程咬金。

受傷的那個捂著流血的手臂,後退了半步:“你誰啊?少管閑事!”

益西沒說話,直接衝了過去,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他一拳砸在受傷男人的腹部,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緊接著又是一記手刀劈在他後頸。

另一個男人反應過來轉身想跑。

益西比他更快,抬腳踹在他腿彎處,那人“撲通”跪倒在地。

益西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來,照著臉就是一拳,直接讓那人鼻血噴出來,也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鍾。

桑落呆呆地看著。

她之前也看過益西比賽,但是想到這種實戰,益西的速度和力度居然更加幹淨利落毫不留情。

解決了這兩個人,益西才走回來。

他先蹲下檢查小花的傷勢,輕輕按了按她的腹部:“疼嗎?”

小花疼得齜牙咧嘴,但強忍著搖搖頭:“不……不太疼。”

聽到小花這麽說,益西的視線轉向桑落。

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水和血黏住的頭發。

“還能走嗎?”他問。

桑落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的腿還在發抖,剛才那口氣一鬆,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幹了。

益西轉過身,半蹲在桑落麵前:“上來。”

桑落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趴到他背上。

“那邊的,跟緊了。”益西背起桑落,對小花說。

小花用力點頭,緊緊跟在益西身邊。

他們往山下走了沒多久,前麵傳來腳步聲。

桑落的心又提起來,但益西的腳步沒停。

很快,幾個人影出現在樹林裏。

“益西哥!”一個小夥子跑過來:“找到人了?”

“嗯。”益西說:“還有兩個昏在那邊的樹下,去綁起來。”

他們立刻往益西指的方向走去。

下山的時候益西走得很穩,哪怕背著桑落,步伐也沒有絲毫淩亂。

桑落趴在他背上,能感覺到他頸側血管的跳動,能聽見他沉穩的呼吸聲。

“益西阿布。”她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頓珠打電話給我,說你出事了,他知道我最近在這一帶工作,就讓我帶著人來找,看能不能找到。”

“頓珠阿布他……”桑落的心一緊:“他還在省城嗎?”

“沒有。”益西說,“電話裏他急瘋了,培訓還沒結束就往回趕,現在瘋狂找你呢。”

桑落聽著,覺得鼻子有點酸。

“對了,還有其他人!”她桑落支起上半身:“那邊還有好幾個人販子呢。”

“已經有人過去了。”益西手上用力固定住桑落:“我們來的時候碰到了警察,這會兒應該抓到大部分人了。”

桑落這才長呼出一口氣,靠在了益西背上:“那就好。”

快到山腳時,他們才看到了警車和救護車。

幾個警察正在給被抓的人販子戴手銬,救護人員在給獲救的姑娘們檢查傷勢

一個女警察走過來,問桑落要不要去醫院。

桑落搖搖頭:“我沒事,都是皮外傷。”

女警察看她態度堅決也沒勉強。

益西一直站在桑落身邊,等警察處理得差不多了,才走過來:“走吧,我送你回家。”

“可頓珠阿布……”桑落看向公路盡頭。

“他回來會直接回家。”益西說,“你在這兒等,還不如回家等。”

桑落點點頭。

她確實已經累得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益西弄了輛馬車,鋪上厚厚的毛氈讓桑落坐上去。

馬車緩緩駛出山腳,顛簸在回牧場的土路上。

桑落靠在車廂壁上,眼皮越來越沉。

馬車還在顛簸。益西坐在前麵趕車,背挺得筆直。

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堅實的肩背輪廓。

桑落雖然已經睡著了,但睡得很不安穩。

她夢見自己被關在黑暗的車廂裏,手腳被綁著嘴也被堵住,外麵傳來人販子說話的聲音。

她拚命掙紮,繩子磨破了手腕都掙不開。

車門突然開了,疤臉男人走進來,手裏拿著刀……

“不……別過來……”桑落在夢裏掙紮,手在空中小幅度地揮舞著。

“阿落?”

迷糊重重,桑落感覺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那手雙很大很溫暖,還帶著些帶著繭子。

桑落從噩夢中驚醒。

睜開眼睛,就看見益西正蹲在她麵前。馬車不知什麽時候停下了。

“做噩夢了?”益西問。

他的聲音很低,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溫和。

桑落點點頭,發現自己還緊緊抓著他的手,趕緊輕咳一聲後鬆開。

益西沒說什麽,從懷裏掏出水壺遞給她:“喝點水吧。”

桑落接過水壺喝了幾口,清涼的水滑過喉嚨,才感覺好些。

益西沒回到趕車的位置,而是在車廂邊坐下。

他看了看桑落蒼白的臉,又看了看她手腕上被繩子勒出的紅痕。

益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小時候,也被狼追過。”

桑落抬起頭看他。

“那時候我大概十歲,一個人去後山放羊,碰到了一頭孤狼。”

益西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那時候我嚇壞了,拚命地往家跑,還摔了好幾次,最後爬到一棵樹上,在樹上待了一整夜。”

“後來呢?”

“後來狼走了,阿爸找到我,把我從樹上抱下來。”益西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後來嚇得好幾天說不出話,晚上一閉眼就夢見狼在追我。”

他看著桑落:“那時候我覺得,我大概是世界上最膽小的人了。”

“但是後來我明白了,”益西繼續說,“害怕不是丟人的事。重要的是,害怕之後,還敢不敢再進山,還敢不敢再往前走。”

月光灑在他臉上,那雙平時總是沉穩平靜的眼睛裏,此刻有種桑落從未見過的柔和。

“你今天很勇敢,比很多男人都勇敢。”

桑落愣住了。

“我不勇敢。”她低聲說,“我也害怕,怕得要死。”

“害怕還去做,才是真勇敢。”

益西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些細小的傷口上:“等回家了,可以抱著阿媽好好哭一場。”

“我才不會哭呢。”被益西這麽說了一句,當落直接背對著他又躺了下去。

“你好好休息吧。”益西站起來:“還有好幾個小時才能到家呢。”

他回到前麵繼續趕車,馬車繼續顛簸著前行。

桑落重新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休息,但這次她沒再做噩夢。

天已經徹底黑下去的時候,他們才終於回到了牧場。

遠遠的,桑落就看見自家院子亮著燈火,有人影在走動。

馬車停下,桑落剛下車,拉珍就從帳篷裏衝了出來。

“桑落!”拉珍一把抱住她,眼淚嘩啦啦往下掉:“我的孩子……你可回來了,嚇死阿媽了!”

這幾天的恐懼、委屈,在這一刻終於釋放出來。

桑落抱著阿媽,哭得像個孩子。

就在這時候,帳篷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頓珠趔趔蹌蹌衝了進來。

他一身風塵仆仆,頭發也亂糟糟的,眼睛裏布滿血絲。

一進來,他的目光就鎖定在桑落身上,他上前拉住桑落,上下下仔細看了一遍,確定她真的完好無損後,才鬆了口氣。

這時候桑落看見了頓珠從額頭到下巴,都布滿了青紫的瘀痕。

嘴角破了之後結了血痂,左眼更是腫得幾乎睜不開。

“阿布!”桑落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尖銳:“你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