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段時間,桑落每天都泡在試驗田裏。
一天清晨,桑落端著木盆出來倒水,就看到次仁蹲在帳篷外頭磨那把舊柴刀。
“起這麽早?”桑落看見他,有點意外。
“嗯。”次仁停手:“今天還去試驗田嗎?”
“去。”桑落站起來:“白菜該間苗了。”
“我跟你去。”
“不用。”桑落拍拍袍子上的灰:“你今天不是要和王隊一起去那邊的牧場巡視一圈嗎?”
次仁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下午也能去。我先幫你間苗,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行吧。”桑落也不拒絕次仁:“不過你這次要是再弄壞,我可就要掛牌子了啊。”
“那肯定不能!”次仁笑得開懷,轉悠在桑落周圍:“我這次一定小心。”
吃完早飯,桑落帶著次仁來到了試驗田。
試驗田裏的白菜苗已經長出了三四片真葉,綠油油地擠在一起。
桑落蹲在地頭,手指輕輕撥開密匝匝的苗叢跟次仁講:“留壯的去弱地。”
她用兩根手指比了個寬度:“每棵間距大約這麽寬。”
次仁學著她的樣子蹲下,一撥拉就連根帶起了好幾棵苗。
“輕點。”桑落按住他的手:“不是讓你拔草。你看它莖稈粗壯葉子厚實就留下來。像旁邊這棵細弱的,就直接拔掉。”
她示範著拔掉一棵弱苗,動作輕柔得像在摘花。
次仁點點頭開始學著桑落的樣子,指尖捏住一棵弱苗的根部,輕提起根上還帶著濕潤的土的白菜苗。
“這次對了。”桑落很欣慰次仁的學習速度。
兩人一壟一壟地往前挪。
太陽漸漸升高,曬得後背發燙。
次仁脫了外袍扔在地頭,隻穿著裏衣幹活。
汗水順著他的脊溝往下淌,布料貼在背上,顯出少年人開始變得結實的肩胛輪廓。
桑落偶爾直起身,用袖子擦擦額頭汗水的時候,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次仁。
然後在次仁看過來的時候,再飛快移開目光,聽到次仁的悶笑聲的時候,還會嗔怪地瞪他一眼。
中午吃完飯,桑落說要去溪邊洗把臉。
次仁站起來:“我去打水。”
“不用打水。”桑落拒絕他。
她看著次仁有些急的樣子,輕咳一聲:“我想在那邊走一走,就是自己有點寂寞。”
“我陪你去!”次仁這回說話的時候,聲音特別洪亮。
雪山腳下的溪水很涼,桑落蹲在水邊,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
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滴進衣領裏。
次仁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微微弓起的背脊,袍子下隱約可見的肩胛骨形狀。
“想什麽呢?”桑落回過頭,臉上還掛著水珠。
“沒。”次仁慌忙蹲下,掬水喝了一口結果涼得他牙根發酸。
桑落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忍不住的偷笑。
“好啊,你笑我!”次仁說水也不喝了,用自己被溪水冷得冰涼的手去摸桑落的臉。
“我錯了!真的!”桑落邊求饒邊笑著躲開。
就在兩個人玩鬧夠了準備回去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頓珠騎著馬從坡下上來,馬背上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看見也剛回到試驗田裏的兩個人後,勒住馬翻身下來。
“阿布。”次仁直起身。
頓珠點點頭,目光先落在桑落身上:“今天地裏怎麽樣?”
“挺好的。”桑落指了指田裏已經長出不少的小白菜。
頓珠走到田邊,彎腰看了看那些留下的壯苗:“再長大些,就該追肥了吧。”
“嗯,我記著呢。”桑落點了點額頭:“這段時間我也要準備去鎮上,找找看有沒有好一點的肥料呢。”
頓珠說起今天去入職的時候,在那邊聽到的的事:“對了,農科站新來了一批耐寒蘿卜種子,我換了點。說是比咱們本地品種產量高。”
“好啊。”桑落眼睛亮了:“等白菜收完了,正好種一茬蘿卜。”
“那先不用急。我還打聽到縣裏要辦個農業技術培訓班,下個月開課。教新式種植,病蟲害防治什麽的。”
桑落的注意力被這個培訓吸引:“要培訓多久?”
“半個月。”頓珠掏出一張紙:“而且包吃住。我覺得你可能會感興趣。”
“我確實很感興趣。”桑落接過紙,興趣滿滿地看著上麵寫的培訓內容。
上輩子在西北,她那點子種田的經驗,在這邊根本不使用。
雖然還有靈泉,藥材的長勢不用擔心,但是它不防病蟲害啊。
有了這個培訓,她也不怕辛辛苦苦種的菜都被病蟲禍害了。
不過……
“這個居然後天就開始了,我們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頓珠給桑落吃了個定心丸:“我明天就去給你報名。”
“那我去。”
次仁見桑落要去直接開口:“我也要去。”
“你去了家裏怎麽辦?”頓珠看他一眼:“我馬上要去鎮上上班,那邊老牧場的牛羊還沒處理,這邊新牧場還一大堆事兒呢,你都讓阿爸弄?”
次仁低頭不說話了。
夜裏,次仁躺在墊子上,睜著眼睛看帳篷頂。
半晌,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墊子裏,鼻子裏全是幹草和羊毛混合的味道。
桑落聽到了次仁翻身的聲音:“怎麽還不睡?”
“嗯。”次仁說:“有點睡不著。”
桑落做起來看向次仁的方向:“半個月很快的。”
“我知道。”次仁的聲音還是悶悶不樂的:“我就是覺得有點擔心。”
“擔心什麽?”
“擔心……”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擔心去學習的這半個月,她和阿布總能單獨相處,會互生好感吧!
“我擔心你會遇到危險。”
桑落起身走到次仁身邊,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而且我還要給你安排工作呢。”
“什麽工作?”
次仁也坐起來,把桑落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然後自己把頭埋進桑落頸側。
“我的那些藥材,還有種的小白菜,都需要你照顧啊,你要每天寫一篇觀察日記,留給我回來的時候看。”
“啊?”
觀察日記這幾個字,難住了沒上過幾年學的次仁。
桑落忍笑,假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很難完成嗎?”
“不難!”次仁馬上喊到:“我肯定每天都完成!”
“那就好。”桑落拍了拍次仁的頭:“好啦,那今天趕緊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