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珠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就給桑落帶來了報名成功的好消息:“咱們後天清早就走,一會兒就直接跟我回村裏收拾收拾東西吧。”

“好。”桑落點點頭,然後在次仁可憐巴巴的眼神中,跟著頓珠一起回了家。

出發那天,天剛蒙蒙亮,桑落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掀開簾子,看見頓珠已經在火堆旁忙碌了,小鍋裏咕嘟咕嘟煮著什麽,香味飄過來。

“醒了?”頓珠頭也沒抬:“再睡會兒也行,飯好了叫你。”

桑落搖搖頭也走了出來,接觸到清晨寒氣的時候,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頓珠見狀,把自己搭在旁邊的大衣遞過來:“披上,別著涼。”

大衣還帶著頓珠的體溫,桑落不自覺地把自己裹了進去,然後蹲到火堆邊。

鍋裏煮的是加了肉末和野菜的粥,這會兒正冒著熱氣。

“阿爸阿媽都還沒起,阿布今天怎麽起這麽早?”她問。

頓珠用木勺攪了攪粥:“今天路遠,吃飽了才好趕路。”

他盛了一碗遞給桑落:“小心燙。”

桑落接過碗小口小口喝著,偶然間抬頭,發現頓珠一直在看著自己。

“阿布你怎麽不吃?”

“你先吃。”頓珠就這麽看著桑落,等她喝完了才大口喝自己的。

因為今天要帶上兩個人的行李,尤其是頓珠後期就在鎮上不怎麽回家,所以東西不少,他們今天幹脆套馬車走。

喝完粥之後,頓珠動作麻利地把行李一件件放好,又在車板上鋪了層厚厚的毛氈。

“墊著,路上坐著舒服點。”

桑落坐在毛氈地上,確實舒服不少。

頓珠趕著車,背脊挺得筆直。

出了牧場路開始顛簸,桑落收勁抓緊車沿才能保持住平衡。

“稍微靠著點我。”頓珠忽然說,聲音很穩:“這樣穩當些。”

桑落猶豫了一下,慢慢挪過去靠住了頓珠的後背。

頓珠的肩膀很寬靠著確實穩當,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草場的氣息。

後麵的路越來越不好走,馬車晃得厲害。

有次過一個大坑,車子猛地一顛,桑落整個人往旁邊倒,被頓珠一把攬住才沒掉下去。

“小心。”他的手臂很結實,穩穩地扶住她,等她坐穩了才鬆開。

桑落的臉有點熱,好在天還早,看不出來。

走了小半天,桑落開始覺得頭暈胃裏翻騰個不停。

她咬著牙忍著,額頭逐漸冒出冷汗。

她給自己喂了幾滴靈泉,卻沒有什麽效果。

估計是被顛的想吐,不在需要治病範圍內吧

“不舒服?”頓珠察覺到之後勒住馬:“停下歇會兒。”

他跳下車,從車廂裏拿出水壺擰開遞給她:“喝點水,慢點喝。”

桑落接過水壺喝了幾口,還是覺得難受。

頓珠又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裏麵是幾顆酸梅幹:“含著,能好點。”

桑落含了一顆在嘴裏,酸味在舌尖化開,那股惡心勁兒慢慢壓下去了。

她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休息。

“暈車怎麽不說?”頓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語氣沒有責備隻有擔心。

“不是暈車。”桑落搖搖頭:“就是顛得受不了。”

頓珠聽後從包袱裏抽出個墊子遞過來:“墊在腰後,會舒服些。”

“阿布我沒事了。”桑落稍微休息了一會兒,感覺沒那麽難受了:“走吧。”

“好些了?”他問。

“嗯。”

頓珠這才放心,重新趕車。

這次他趕得更穩,盡量避開坑窪的地方。

下午的路也因為靠近鎮上,所以好走了些。

頓珠熟門熟路地趕著車,在一家招待所門口停下。

“這家比較幹淨,我每次回家探親的時候,路過鎮上需要住宿都在這邊。”

他跳下車,伸手扶桑落下來。

桑落下車時不小心踉蹌了一下,頓珠立刻扶住她的胳膊。

“慢點。”他低聲說,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招待所老板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見頓珠就笑:“頓珠又回來啦?這次住幾天?”

“兩間房,半個月。”頓珠說:“要個安靜的房間。”

“好了,二樓最裏麵那間,安靜。”老板娘拿了鑰匙,才看到頓珠身後的桑落:“這位是……”

“我妹妹。”頓珠說:“來培訓站學習的,有房間就是給她住的。”

“那可是好事兒,學技術好啊。”老板娘笑眯眯地看著桑落:“這姑娘長得真水靈。”

老板娘熱情地帶著桑落走到了她的那間房門口。

桑落推開門就發現房間雖然不大,但很幹淨。

窗戶對著後街,能看見培訓站的院子。

頓珠幫她把行李搬進來,檢查了窗戶門鎖後才放心。

桑落放下背簍的這會兒功夫,頓珠已經打來了熱水:“洗把臉,累了一天了。”

他自己也就著水簡單洗漱了下,然後說:“我去鎮政府報到,你先歇著。晚飯想我帶你出去吃。”

桑落點點頭:“阿布你先去忙吧,你那邊工作重要。”

天快黑的時候,頓珠才回來。

他帶著桑落在街上左拐右拐的,到了一家國營飯店。

“趁熱吃。”頓珠把剛才就已經提前點好的牛肉麵放在桌上。

牛肉麵湯色清亮,牛肉燉得爛爛的,上麵撒了把蔥花。

桑落接過筷子小口吃起來。

吃完麵,桑落和頓珠回到招待所。

在桑落關門之前,頓珠從行李裏拿出個小袋子,裏麵是幾個蘋果。

“一會兒洗幹淨了再吃。”他把蘋果放在桌上:“培訓站明天幾點上課?”

“八點。”桑落翻了翻之前那種宣傳單。

“我明天一早送你去,免得你找不著。”

頓珠看到桑落點頭後,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又回頭叮囑:“晚上千萬記得鎖好門,有什麽事兒就喊我,我就住在隔壁。”

“知道啦。”桑落臉上露出笑容:“阿布現在好像阿媽啊。”

“我是擔心誰啊。”頓珠轉頭捏了捏桑落的鼻子。

再看到桑落瞪大了眼睛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他飛快地縮回手,慌亂地留下句“我回去了”,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桑落站在門口,聽著頓珠的腳步聲,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