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的手明顯僵了一下:“怎麽想起問這件事兒了?”

桑落坐在鋪開的氈毯上,看著他的背影:“剛才阿佳們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些話。”

“什麽話?”

桑落的聲音在風裏顯得很輕:“阿佳們今天提醒我,說紮西兄弟這幾天總在牧場附近轉悠。”

次仁的腳步頓了頓,眉頭皺起:“什麽時候的事?”

“這幾天下午,趁工人們收工後。她們還說家裏男人少,在草原上容易受人欺負。”

次仁轉身看著桑落:“你是在擔心這個?”

“不隻是擔心。”桑落坐在鋪開的氈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阿佳們說真到了需要做選擇的時候,希望我不要因為接受不了那些舊規矩,就放棄你。”

次仁在她身邊坐下,煤油燈的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盯著跳躍的燈芯:“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遵循我們這邊的規矩,也許你能更安全。有頓珠在部隊的關係,又有我和益西在牧場,沒人敢欺負你。”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氈墊的邊緣:“但每次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受不了。我受不了和別人分享你,哪怕那個人是我阿布。”

桑落的心像被什麽揪了一下。

她伸手握住次仁的手,發現他的手心冰涼。

次仁轉過頭,眼睛裏映著兩簇小小的火苗,那裏麵有不甘也有掙紮,還有深藏的怕失去她的恐懼。

“次仁,不管未來怎麽樣,目前我是接受不了那種婚俗的。”

桑落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清晰而堅定:“不是因為別的,隻是因為感情就是兩個人的事,而一個人的感情,不可能分出那麽多份。”

她捧住次仁的臉,讓他的眼睛不得不直視自己:“所以我們都加把勁兒好不好?讓那些虎視眈眈覬覦我們牧場的人都不敢來鬧。”

次仁聽到這話猛地抱住桑落,手臂收得很緊,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一樣。

桑落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

“好。”次仁的聲音悶在她肩頭:“你放心,我會傾盡一切去保護你,保護我們未來的生活。”

桑落的心不自覺地柔軟下來,她輕輕拍著次仁的背:“是我們一起,傾盡一切去把日子過好。“

次仁愣住了,這個角度,他從來沒想過。

在他看來,讓桑落過上好日子,是他作為男人的責任和義務,他沒想過讓她跟著他一起吃苦,更沒想過讓她付出什麽。

桑落看著他這樣樣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起身走到他身後,從後麵輕輕抱住他的腰。

次仁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覆上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次仁,我們做個約定吧。”桑落的臉貼在他背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不管以後遇到什麽困難,我們都要坦誠地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好嗎?”

次仁轉過身,將她摟進懷裏:“好。”

臨時搭的屋頂還露著縫隙,能看到幾顆星星在夜空中閃爍。

“阿落。”次仁和桑落並肩躺在氈房裏。

“嗯?”

“等房子蓋好了,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他頓了頓:“我想正式跟你求婚。按你們漢族的規矩三媒六聘,我會盡我所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婚禮。”

桑落側過身,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輪廓:“好呀。”

她伸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臉,指尖劃過他高挺的鼻梁。

次仁得到肯定的答複,又用力將桑落往懷裏摟了摟。

“對了,我明天想去溪邊那片空地看看,要是土壤合適明年開春就能大規模種植,要是不行的話,可能這個冬天還要漚些肥才行。”

桑落沉迷次仁“美色”之餘,想起原本要和次仁商量的事情。

“我陪你去。”次仁算了算時間:“得等工人們上工之後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好,聽你的。”桑落腦袋靠在次仁胸口上輕聲說著。

第二天,清晨的薄霧還貼著草尖沒散去的時候桑落就醒了。

她側過身,發現次仁已經不在身邊。

氈墊上還留著他的體溫,旁邊疊放著他昨晚蓋的外袍。

她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氈房。

晨光中,次仁正站在圈舍邊,手裏拿著根削尖的木棍,在地上畫著什麽。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醒了?”

“你怎麽起這麽早?”桑落走過去,看見地上畫的是牧場的簡圖。

“睡不著。”次仁用木棍點了點圖上溪流的位置:“我在想,這邊是巴桑家的牧場。”

桑落蹲下身,她對這邊的村民,目前還不是完全了解:“那怎麽了?”

“巴桑家的幾個兒子都不是善茬。”次仁緊皺著眉頭:“他們家在河水上遊,以前總是占用很多水資源。

“所以我想著,要不然怎麽就從另一邊挖一條小水渠。”

次仁指著圖上牧場上遊的位置:“從這裏引水,繞到咱們氈房後麵,挖個淺塘存水。不用太大,夠人畜用就行。這樣即使上遊被大量占用,咱們至少還有儲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昨晚想了很久,阿佳們有些話說得還是很對的,咱們家裏男人少,就得比別人多想一步。”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王師傅帶著工人們大清早就趕來了。

“次仁,桑落曼巴,早啊!”王師傅翻身下馬,看了看地上的圖:“喲,畫什麽呢?”

次仁把水源的擔憂說給王師傅聽。

王師傅聽完,摸著下巴想了想:“這事兒好辦,挖水渠和淺塘不費多少工,材料也簡單。”

“那太好了。”桑落感激地說:“工錢我們給您正常算。”

“別提工錢。”王師傅擺擺手,“益西那小子特意交代過,這次你們家這工程的錢他都包了,定金都給我了。”

次仁和桑落對視一眼,都沒想到益西既然出了這麽大一筆錢。

“那不行。”次仁和桑落都擔心益西把多年的積蓄都扔進來了:“後衛的尾款,還是我們來交,益西存些錢也不容易。”

王師傅早就體驗過藏區兄弟間的團結,聽他這麽說倒也沒拒絕,而是讓次仁自己去和益西說。

桑落和次仁對視一眼,決定一會兒就給益西寫信。

中途休息的時候,王師傅邊喝著桑落煮的酥油茶,邊對次仁說起一件事

“對了,你們最近多關注一點巴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