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對視了一瞬。

益西馬上明白過來:“你得問桑落。”

“你還沒!”次仁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益西,然後黏糊糊的湊到桑落身邊,申請今晚的陪睡了。

之後的日子,藥苗一天天長大,長得速度也一天比一天快。

從針尖大變成指甲蓋大,從嫩綠變成深綠。

桑落每天澆水、鬆土、除草,比照顧孩子還仔細。

拉珍笑她:“你對這些苗比對次仁他們還好。”

次仁在旁邊聽見了,假裝生氣:“阿媽,你怎麽能拿我跟苗比?”

“苗能賣錢,你能嗎?”拉珍逗他。

次仁被噎得說不出話,桑落忍不住地笑著。

日子就這麽過著,平淡,但踏實。

藥苗長到第三個月的時候,已經有一拃高了。

藥農大爺來看過一次,說長得比他預想的好,入冬前能收一茬。

桑落算了算,如果這批藥能賣出去,至少能賺兩百塊。

兩百塊,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目。

她把這個數告訴拉珍的時候,拉珍愣了半天。

“多少?”

“兩百塊,可能還多。”

拉珍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阿落,你不是哄我吧?”

“阿媽,我哄您幹什麽。”

桑落拿出賬本,把成本、產量、價格一項項算給她看。

“紅景天幹貨一斤能賣五六塊,咱們這塊地最少能收四十斤,您算算。”

拉珍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終於算明白了。

“兩百塊……”她喃喃地說,“能買兩頭牛了。”

“不止。”桑落說,“等明年擴種,能賺更多。”

拉珍看著桑落,眼睛亮亮的。

“阿落,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星。”

桑落被誇得不好意思,低頭收拾賬本。

晚上,她把好消息告訴頓珠。

頓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阿落。”

“嗯?”

“等這批藥賣了錢,你想做什麽?”

桑落想了想:“這錢蓋房子是不夠的,那我就想先給阿媽買台縫紉機,她一直想要。”

“還有呢?”

“給阿爸買雙新靴子,他那雙都磨破了。”

“還有呢?”

“給次仁買塊手表,他老說想看時間沒個準頭。”

頓珠看著她:“你呢?你想要什麽?”

桑落愣了一下,她還真沒想過自己。

“我……”她想了想,“我想再開一塊地,多種點藥。”

頓珠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呀,心裏都是別人。”

桑落靠在他肩上笑著:“你們就是我的家人啊。對家人好,不是應該的嗎?”

頓珠沒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入秋的時候,藥地迎來第一次收獲。

桑落天沒亮就起來了,拿著小鏟子走到屋後。棚子還在,但草簾子已經撤了,陽光直直地照在藥苗上。

三個月的功夫,紅景天從種子長成了小臂高的植株,葉片肥厚,莖稈粗壯。

桑落蹲下來,鏟開根部的土,露出褐紅色的根莖。

她輕輕一拔,整株藥草連根而起,根須完整,沒有斷。

“成了。”她捧著那株紅景天,像捧著一個寶貝。

次仁從屋裏跑出來,看見她手裏的藥草,眼睛亮了。

“這麽大?”

“嗯。”桑落把藥草遞給他,“你聞聞。”

次仁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藥香鑽進鼻子。

“好東西。”他說,“我這就去鎮上,找老陳看看。”

“不急。”桑落說,“先把地裏的全收了。”

一家人全都來幫忙。

拉珍負責清洗,頓珠負責晾曬,占堆負責捆紮,次仁和益西負責搬運。

桑落在地裏挖,挖一株遞一株,手磨出了泡也不覺得疼。

太陽落山的時候,所有的紅景天都收了上來。

桑落數了數,整整五十三株,晾幹後估計有五十斤。

“比預想的多。”她笑著說。

拉珍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藥草,眼淚掉了下來。

“阿媽,您怎麽哭了?”次仁問。

“我高興。”拉珍抹著眼淚,“我就是高興。”

晾了七天,紅景天徹底幹透了。

次仁和頓珠借了村裏唯一一輛拖拉機,把藥草裝上車,和桑落一起去鎮上。

益西本來也要跟著,被桑落攔住了:“你看著家,我和次仁還有頓珠去就行。”

益西站在旁邊,看了桑落一眼,欲言又止但還是點頭。

牛車顛簸了兩個小時才到鎮上。

老陳的藥鋪在十字路口,門臉不大但開了十幾年,是鎮上最老的鋪子。

頓珠把藥草搬進去,次仁在門口看著牛車。

老陳戴上老花鏡,拿起一株紅景天翻來覆去地看。

“嗯,不錯。”他點點頭,“根須完整,藥效好。你們這是高原紅景天?”

“對。”桑落說,“您看能給什麽價?”

老陳放下藥草,想了想:“別人給我六塊一斤,你們的,我給七塊。”

桑落心裏一喜,但麵上不動聲色。

“陳叔,七塊有點低了吧?”頓珠開口:“我打聽過,縣城那邊收八塊。”

老陳看了頓珠一眼:“小夥子,你打聽的是零售價吧?我這是批發,不一樣。”

“那您再給加加。”桑落笑嘻嘻地說,“這批藥您也看見了,品相多好。您拿去不愁賣。”

老陳猶豫了一下:“七塊五,不能再多了。”

桑落和頓珠對視一眼。

“行。”桑落點頭:“成交。”

五十斤紅景天,七塊五一斤,三百七十五塊。

老陳從櫃子裏數出一遝錢,遞給桑落。

“數數。”

桑落數了一遍,三百七十五,一分不差。

她把錢裝進貼身的口袋裏,走出藥鋪的時候,整個人興奮得不行。

看到次仁的時候,她飛奔過去,風吹得她頭發亂飛。

“次仁。”她大聲喊。

“嗯?”

“我想好了,這錢怎麽花。”

“怎麽花?”

“原本我想給阿媽買縫紉機,給阿爸買靴子,給你買手表。”桑落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但是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你自己有想要的了?”次仁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禮物沒有了:“咱們現在就去給你買。”

“什麽呀。”桑落拽住他:“我的意思是,買的錢比我想象中的多,我決定給家裏重新蓋房子!”

“蓋房子?”次仁愣住了:“你們買了多少錢?”

桑落比畫了一個三的手勢,次仁“嘶”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

“對啊!”桑落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裏麵全是興奮的光芒。

“走,咱們現在就回家跟阿媽說!”桑落拽著頓珠和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回牧場,拉珍早就等在門口了。

看見桑落下車,她趕緊迎上來:“賣了?賣了多少錢?”

桑落把口袋裏的錢掏出來,遞給拉珍。

“三百七十五。”

拉珍接過錢,手都在抖。她一張一張地數,數了三遍。

“三百七十五……”她喃喃地說:“老天爺,這麽多……”

占堆從屋裏走出來,看見拉珍手裏的錢,也愣住了。

“全賣了?”

“全賣了。”桑落笑著說:“阿爸,我想好了,咱們明天就去買材料,然後蓋新房子!”

拉珍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錢是你掙的,你留著。”

“阿媽,咱們是一家人。而且新房子我也要住啊,萬一......以後孩子們也得有地方住啊。”

為了讓拉珍同意蓋房子,桑落甚至把還沒影的孩子都拿出來當由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