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穆坐在桌邊,看到肉上來之後,就立刻毫無客氣的吃了起來。
那樣子就像是三天沒吃飯了一樣,大快朵頤起來。
我試探著問:“白爺爺,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白穆繼續吃著,含糊不清的說:“忘了。”
我忍不住歎了口氣,繼續問:“你認不認識白穆?”
白穆繼續吃,悶著頭,眼中閃過一抹警惕,不過這絲警惕很快就一閃而逝,他繼續搖頭。
但我看得出他是裝癡傻的,不一定是真的傻。
所以我自然不信他是真的傻了,看著白穆一口氣吃了十八塊烤肉之後,暗道這老頭好胃口。
吃完飯付了錢之後,我就跟著白穆邊走邊聊天。
但一般情況下都是我在說,白穆默不作聲的跟著,專心扮演好一個傻子。
“白爺爺,你平時喜歡吃什麽,明天我給你買好了送到你住的地方?”
“白爺爺,我是從海城來的,我師父姓陳開了一個叫異典齋的鋪子,您認識我師父嗎?”
……
我不停的說,白穆則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卷起來的編織袋,開始在垃圾堆裏麵扒拉破紙殼和瓶瓶罐罐。
他的手扒的漆黑,髒兮兮的,但他滿不在意,隨後還往臉上抹一把。
而且手法熟練,麻利,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大師的氣質。
我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站在旁邊等著他。
我們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終於到了天橋的橋洞底下。
這下麵有個廢紙做的窩,剛好能容納一個人蜷縮在裏麵。
“別跟著我,走,這是我的地盤!”
白穆見我走過來,立刻推了我兩下,不耐煩的催促道。
“白爺爺,這個窩是你的地盤,其他地方可是公用的,我就在這帶著,不進去。”
我笑了一下說。
白穆看了我一眼,隨後裝作癡呆樣子,回自己的窩去了。
“白爺爺,用不用我幫忙?”
我笑著問,其實心裏清楚,他肯定說不用。
誰知道他指了指不遠處的袋子:“把那個拿過來!”
我走過去拖住那個袋子,將袋子送到了窩旁邊,裏麵咕嚕嚕的滾出來好幾個塑料瓶子。
白穆接過袋子,將破麻袋裏的各種瓶瓶罐罐,都往他的小窩裏麵拽。
他將自己那個破紙殼做的小窩,堆得慢慢得,隻留下一個人側臥的空間。
我沒有離開,而是坐在了他的旁邊,這次我學乖了,沒有再繼續和他提白穆的事。
見白穆擺弄好了他的東西,蜷縮到窩裏麵,背對著我,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樣子。
看著無邊夜色,我有些傷感的說:“白爺爺,其實我爺爺對我非常好,很小的時候,我就和父母分開了,是爺爺把我養大的。”
“他是村子裏的嗩呐師父,也是個送魂人,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跟著他一起做白事。”
“他教我拳腳功夫,叫我送魂術,以及驅鬼降妖的術法,他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我不禁真的想到了我爺爺,愈發的傷感起來。
嗤——
白穆輕嗤了一聲,像是對於我的話嗤之以鼻,譏諷道:“你的孝順隻掛在嘴邊,真孝順現在就該回去伺候他!”
他依舊背對著我躺著,似乎根本不想看到我。
我輕歎了一聲:“我爺爺已經過世了,當時在夜市裏看到您的那一瞬間,我就倍感親切,白爺爺,咱們能相遇也是緣分。”
“白爺爺,你為什麽不承認自己是白穆呢?”
白穆騰的一下,轉過身來,冷冰冰的盯著我,吼道:“因為我本來也不是白穆,我和白穆一點關係都沒有,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別打擾我睡覺!”
說完他再次轉過身,繼續用屁股對著我。
我見他死不承認,而且還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明顯是不想溝通了,我索性也就不再說什麽。
這家夥如果真的是在裝瘋賣傻,但說明以前的實力還在。
真把他逼急了,我和他硬碰硬的話,我肯定會輸,肯定討不到好,所以還得慢慢來。
心裏這麽想著,我索性找了個幹淨的地方,就盤腿坐在安靜的打坐。
前半葉風平浪靜的過去,到了後半夜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股陰氣波動。
睜開眼睛一看,就見天橋旁邊的湖中,有波紋在一圈圈**漾,像是水裏有什麽東西一樣。
我默默的從包裏拿出了鎮鬼符,如果真的有什麽邪祟衝出來攻擊我,我會立刻出手。
果然很快,湖中走出來一個渾身泥水,看起來極為狼狽的家夥中年男人。
他的臉被水泡得浮腫,身上是一身髒兮兮的白色襯衫和西褲,看起來極為恐怖。
他每走一步,腳下就留下一個濕噠噠,混著腥臭泥土的腳印。
這明顯是淹死在湖中人的所幻化出的水鬼,來岸上索命找替身來了。
水鬼在我和白穆之間掃了一眼,最後堅定的朝著白穆走去。
他走到白穆跟前之後,蹲下身衝著白穆的耳邊說了些什麽。
相隔太遠我沒聽清楚,但大概也能猜到,這是控製心神的一種方法。
白穆起初沒有半點反應,但很快他就機械的站起身,水鬼站在他的身後,雙腳墊在他的腳下,控製著白穆。
白穆就這樣被水鬼拖著,衝著湖中走去。
這片湖距離白穆的破紙窩最多不到五米遠,我站起身,眼看著白穆被拖到了湖邊,白穆看起來就像是毫無反抗之力一樣。
他們很快就走到了湖邊,再往前一步,就掉下去了。
這老爺子歲數可不小了,如果真掉下去,肯定會著涼生病的。
於是我果斷出手,將一張鎮鬼符拍在了水鬼的後背上麵。
嗷——
水鬼尖叫了一聲,實力竟然比我想象中的強,他回過頭怨毒的瞪了我一眼。
令我驚訝的是鎮鬼符沒直接鎮住他,隻是驚住了他,符咒就自燃了。
水鬼自知不是我的對手,他甩下白穆,撲通一下跳入湖中不見了蹤跡。
白穆跌坐在湖邊,依舊是一副癡傻的樣子,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我蹲下身,看向白穆問:“您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