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鳶這話說得極重,司清婉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被身後的何舒晴扶住,才勉強穩住身形。
那點支撐讓她稍稍回神,卻還是不敢相信,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帶著難以掩飾的發顫與無措:“你……你說什麽?”
司鳶流著淚,眼睛紅得像是能滴出血。
她對司清婉與其說是恨,倒不如說是絕望。
“我和姐姐從小立誌成為像您這樣的人,到頭來我才發現,你眼裏隻有司家和利益,我和姐姐不過是你手裏的棋子……”
“既然你把我們當棋子,就不要給我們多餘的母愛和親情,你一邊用親情綁著我們,一邊又無情地利用我們,傷害我們……”
“姐姐那麽聽你的話,那麽尊敬你愛你,而你……為了得到傅家的資源,不顧她的意願和想法,拆散了她和謝執舟。”
“傅啟東就是個畜生,他一直都在家暴姐姐,你明知道這一切……你明明看到了姐姐身上的傷,卻沒有站出來幫她,而是讓她繼續待在傅啟東那個惡魔身邊……”
“你以為姐姐不想離婚嗎?她怎麽可能不想——”
司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不是怕你不同意,而是擔心她離婚後,會對司家的名聲不好,更怕你會對她失望……”
“她時時刻刻想著你,可你呢?你又是怎麽對她的?”
“你拆散她的愛情不說,還告訴她是我將她和謝執舟在一起的事告訴了你,讓她以為我背叛了她……”
司清婉的身體抖得厲害,從指尖到手腕,細細的、不受控的輕顫,連垂在身側的手,都不自覺地攥住了衣擺,將素色的錦緞揉出了深深的褶皺——
那是極致震驚下,連身體都無法掩飾地慌亂。
“如果不是你,姐姐和謝執舟不會分開,我和姐姐……也不會有那麽多年的齟齬。”
說到最後,司鳶聲音嘶啞得厲害,眼淚都快流幹了。
“在你眼裏,家人比不上司家的名聲和地位重要……我知道你想將司家交到我身上,所以你想讓我變成一個冷漠無情,隻為家族利益考慮的人……”
“那我現在告訴你……”
司鳶胡亂地擦了擦眼淚,眼神堅定又冷漠,“我對接手司家一點興趣都沒有,今後……我做什麽都跟司家沒有關係……你不用擔心我的所作所為,會影響司家的名聲……”
“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訴所有人,司鳶已經被司家除名……”
“再……再也不是司家的女兒……”
司鳶孝順又心軟,如果不是極致的絕望,她不會對司清婉說出這番話。
這個家太窒息了,她連一秒都待不下去。
見司鳶轉身離開,司清婉痛心地喊了一聲,“阿鳶——你……你不要母親了嗎?”
司鳶緊緊地攥著拳頭,轉頭頗為嘲諷地看了司清婉一眼,“隻有不要孩子的母親,沒有不要母親的孩子,是母親自始至終,都沒有好好要過我們……”
司鳶往外走,可連日來沒有睡眠,也沒怎麽吃東西,再加上剛剛情緒大起大落——
司鳶的身體達到了能承受的極限,一陣天旋地轉,倒了下去。
“阿鳶——”
司清婉和哭著的何舒晴一起朝司鳶跑了過去。
但她們還沒碰到司鳶,司鳶已經被一隻修長有力的胳膊攔進了懷裏。
司鳶太傷心了,即便人已經暈過去了,身體還是不受控製一抽一抽的。
薄嶼森疼惜地擦掉她眼角的淚水,看向司清婉的時候,眼神又變得無比冷漠。
“司夫人……我今天來是通知你一聲,從今以後,司鳶由我來接手。”
司清婉看著司鳶,心中鈍痛。
但在薄嶼森麵前,她又恢複到了往常得體的樣子,“薄總這話是什麽意思?如果我沒記錯,薄總好像要娶顧家小公主了。”
薄嶼森將司鳶往懷裏攏了攏,“這段時間,司夫人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要多少彩禮。”
不再給司清婉看司鳶的機會,薄嶼森抱著司鳶離開。
遠山黛。
家庭醫生來給司鳶檢查身體。
這才發現司鳶不光身體差,營養不良,胳膊上還有很多被刀劃過的傷疤。
那些傷疤沒處理過,傷口猙獰恐怖。
很顯然,是她自殘導致的。
薄嶼森坐在床頭靜靜地看著熟睡中的司鳶,臉色難看到連233見了都會害怕地躲起來。
司鳶再次醒來時,是在第二天早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臥室。
頭疼得厲害,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她剛要起身,房間門被推開,薄嶼森走了進來。
兩人一對視,司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靜靜地看著薄嶼森。
薄嶼森也沒說話,轉身踢了踢身後的233。
233端著一碗粥,小心翼翼地滑到司鳶麵前。
233(≧∀≦)ゞ:【阿鳶,你餓了吧,這碗粥營養均衡,很適合現在體弱的你。】
司鳶看著233,有些意外。
薄嶼森不是已經清除了233的數據嗎?
上次見麵233還不認識她,問她的名字,現在怎麽就知道了?
司鳶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遠山黛,但以現在兩人的關係,很明顯她不該待在這裏。
她深吸一口氣,朝233露出一抹虛弱的笑,“謝謝你,不過我不餓……”
233(๑ŏ﹏ŏ๑):【不餓也要吃東西,你現在身體太差了。】
司鳶沒再說話,起身要下床,被薄嶼森按在**。
薄嶼森從233手裏接過粥,朝司鳶說了第一句話,“張嘴。”
司鳶微微蹙眉,“薄總這是幹什麽?”
薄嶼森拿著勺子,黑眸沉沉,“以後,你就住在這裏。”
司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麽?”
比起司鳶的震驚和慌亂,薄嶼森冷靜又淡然,“從今以後,你所有的一切隻屬於我,包括你的身體,別再讓我看到你傷害它——”
司鳶的心髒猛地一顫,她幾乎是一秒便意識到薄嶼森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傷。
一股難堪湧上心頭,司鳶咬了咬牙,“我隻屬於我自己……”
薄嶼森突然笑了一聲,隻是笑容裏一點溫度都沒有,“你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