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對他們早就心生不滿,眸光裏的猩紅未散,語氣裏滿是挑釁,“你們有種就動手啊。”
“賤人!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嗎?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真以為我是吃素的啊。”那小妖護衛被激怒,揮著巴掌就要往她臉上扇去。
剛趕回來就碰到這一幕的南落予指尖凝起靈力將那個小妖護衛打了出去,對其他人吩咐道:“將這欺辱女子的妖拿下。”
小妖護衛跪倒在地時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陣悶響,他疼得渾身一顫,雙手死死按住膝蓋,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他顫顫巍巍地道:“大人......大人請息怒,請饒了屬下,屬下已知錯,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南落予目光落在那小妖護衛身上,語氣裏沒有半分溫度,“對這姑娘出言不遜,這是其一,對她巴掌相向,這是其二,兩罪並罰,罰你在這裏跪上三個時辰,你可有不服?”
“屬下沒有不服。謝大人沒有重罰屬下。屬下拜謝大人。”
若是換做其他人,少不了一頓鞭刑。
大人這罰對他而言還算輕。
南落予說完看向一旁的小妖護衛們,她身上的壓迫感,壓得他們大氣都不敢喘,將他們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
他們齊齊跪倒,頭埋得更低,沒人敢抬頭直視她的眼睛,“你們在一旁竟不知上前勸阻,你們便和他一起跪吧。”
“屬下遵命。”
見南落予還未走,那群小妖護衛們相互看了一眼,反應過來之後馬上對那姑娘道歉:“姑娘,抱歉。剛才是我失言,對姑娘出言不遜,還差點扇了姑娘一巴掌,請姑娘原諒我。”
“我也有錯,不該因別的事遷怒於你,我也對你道歉,按理說你們方才還救了我,我理應對你們表示謝意,多謝你們救了我的命。”
阿禾轉身對右側的南落予道:“大人,他們雖對我出言不遜,可也是因為我一再激怒,他才會如此,還請大人對他們從輕處置。”
南落予沒想到她會對出言侮辱過她的妖求情,望著她微愣,“既然這姑娘為你們求情,那就將三個時辰改為兩個時辰,跪滿時辰才可起身。”
“是,大人。”小妖護衛們對那個姑娘遞去感激的眼神。
南落予素色衣袖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腳步沒有半分遲疑,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南落予帶著阿禾往回走,她在去人間之前就為這姑娘重塑了皮囊,她仔細地看了一眼阿禾的臉道:“你的新皮囊恢複得還算不錯。”
阿禾聽到她的話,很是喜悅,“大人,那是不是意味著我轉世投胎就不會再無臉了?”
南落予嘴角輕輕彎了彎,眼底的冷意散了大半,神色也柔和了幾分,“對,你可以帶著這張臉下去。”
阿禾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太好了。多謝大人妙手給我重塑了皮囊。這副麵孔與我很配,我真的歡喜得緊呢。”
“你喜歡便好。”南落予想到楚知韞那封火急火燎的信,她對身邊的女子問道:“我收到信說你有急事找我,你可是想好夙願了?”
阿禾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瞧我,見到大人一高興竟然忘記了正事。大人,我確實想好了新的夙願,就是不知道大人是否會同意?”
“你且先說說。”
若不違律法的話,她會應允。
“我自不會做違反律法之事讓大人為難的。大人,我聽小妖說少爺他此刻還在冥界,一會我要去冥界,不知我可否順路去看他,和他見上一麵?”
南落予眉梢輕輕挑了下,“你是說陳硯清還在冥界?”
“對呀,聽小妖說少爺本來是要被罰下九幽地獄的,誰知押解途中竟然碰到了冥王,冥王還親自留下了他。”
南落予滿腹疑惑,不知暄暝說的急事是何事,莫非和他有關?
那她得親自去一趟冥界才能解惑了。
去冥界有兩條路徑,一條是通過風陵渡坐畫舫進去。
另一條就是從難與故人歸地下九層的河道渡船而入。
風陵渡那條河道更為寬闊,難與故人歸的河道更為狹窄。
南落予挑了更為舒適的一條水路,在風陵渡坐著畫舫帶著阿禾前往冥界了。
冥界那扇緋紅的大門矗立在石階之上,門上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金漆勾勒著生動的花紋,這一幕極為雅致。
阿禾跟在南落予身後,隨她一道跨過了冥界的正門。
她們隨後便進入了一片開得極為茂盛的樹林,她隻覺眼前的視線有些昏暗。
欒樹緊密地挨在一起,織成一片厚重的樹蔭,微光從縫隙中飄灑而下,在地麵上落下星星點點的光影。
風卷起欒樹上那一朵朵粉嫩飽滿的花骨朵輕舞,嬌豔的花骨朵似隨風搖曳發出陣陣清脆鈴音的粉鈴。
阿禾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花樹,她驚歎道:“大人,這是何樹?這樹上開著的花可真美啊。”
“這是欒樹,一半在夏,一半在秋,初夏開花,秋日結果,此樹攜滿樹盛放之景而來,有著奇妙,震撼,絢爛的一生。”
“這話確實名副其實!這樹開出的花真的是極為震撼人的眼,想必見過欒樹的人都很難再忘懷了。我是拖了大人的福,才得以見到如此美麗的景色。”
南落予笑了笑不語,世人隻看到了這樹的絢爛,可有人誰看到了這樹的悲?
欒樹乃是死亡之樹,代表生命的輪回和蛻變。
一季花事,半生癡念,花期有時,愛果無期。
“大人,我可否再多看幾眼,我真怕以後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了。”
阿禾在心裏想著:這幅美景,若是能與少爺一起看該多好啊。
南落予聽到了她的心聲,但她並未對此言語半點。
不知她為何執意去見那個人。
明明見一麵也改變不了結局,他們最終還是要麵臨離別,反倒是徒增彼此之間的悲傷。
她若是投胎轉世再度為人,她不會再記起和他任何的過往之事。
這便是世間秩序的殘忍之處。
既讓人經曆一段刻骨銘心的的情,又偏偏造化弄人,不讓他們相守。
南落予有些費解,於是問她:“匆忙相聚,轉眼分離,你既知別離之痛為何還會想要見他?”
“大人你有所不知,麵對自己喜歡的人,哪怕生命隻剩下片刻,我都會覺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