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予抬眸看向她的眸光中難掩詫異,“可今日之後你不會再記得他,這樣也覺得幸福?”
阿禾語氣中透著堅定,“我自然覺得幸福。我知道我們二人今日一別後恐難再有相見的機會。即便隻有片刻的溫存,我也想要好好把握住這個機會,再靠近他一次。哪怕隻是與他說說話敘敘舊,如此便很好了。”
南落予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既如此,那我一會安排人帶你去見他。”
“多謝大人。”阿禾望著南落予的側臉道:“對了大人,我其實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但說無妨。”
“不知大人可有心悅之人?”
阿禾問完之後並未在第一時間得到南落予的回答。
阿禾便自顧自地說道:“大人若是沒有心悅之人的話,那大人方才所問就不奇怪了。畢竟大人未經情愛,不知何為相思苦。”
“你怎知我沒有?”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南落予的話卻讓阿禾很是錯愕,“我沒想到素來清冷的大人竟然也會有心悅之人!大人既然有心人,那怎麽不見大人與他在一起?一般人呢,都恨不得時時刻刻和他待在一起,哪裏會舍得與他分離片刻。大人您在情愛一事上未免有些太冷靜了。”
南落予輕挑眉梢,浮起一層淺淡的疑光,嘴角原本凝著的淺笑淡了幾分,語氣慢了一拍,“若與他時刻都待在一起,時日一久難道不會生厭?”
“大人,喜歡一個人呢,不用瞻前顧後考慮那麽多,你隻管和他大膽地在一起,至於結局如何,一切隨緣,重要的不是結局,而是體驗情愛的過程。”
阿禾笑道:“與其患得患失,不如把握當下的美好。哪怕結局不好,也不遺憾。至少曾經擁有過彼此,見過彼此最好的一麵,體會過情愛的美好,這便足矣。”
南落予聽了她的話陷入了沉思,欒樹的花瓣正巧飄落下來,南落予伸手接住了這片花瓣,她望著掌心的花瓣,指尖按了按眉心,試圖把那些紛飛的思緒給壓下去。
浮生若夢,為歡何求?
她倆在閑談中便已走到了樹林的盡頭,阿禾不舍地回頭又看了一眼那讓人滿眼驚豔的欒樹,“大人,這片樹林是叫欒樹林嗎?”
“不是,叫浮生。”
阿禾感歎道:“沒想到是如此詩意的名字,不過這名字倒是和欒樹很相配。”
她倆沿著青石路緩緩前行,抬眼望去便是忘川了,水麵上暈出漸變的彩暈,水底也染上了粉紫,輕拂過的風似乎都帶著暖意。
阿禾將這五彩斑斕之色盡收眼底,“大人,那便是大名鼎鼎的忘川了吧?我曾聽說書的人提起過冥界和忘川,我一直以為冥界會是那種充滿殺戮血腥,滿是陰暗之地,沒想到真實的冥界竟然是個如此詩情畫意的地方,美得跟仙境一般。”
阿禾望向忘川河畔的赤紅花海,她驚呼,“大人大人,想必那就是彼岸花了吧,火紅的花瓣生得可真精致好看啊。”
彼岸花綻放著濃烈的身姿,鮮豔的花瓣皆帶著灼目的豔色,火紅的花瓣與水影相互交疊。
阿禾盯著那片花海,道:“那花的血紅之色真是過分刺眼了,看著竟像是浸透了血一般,讓人莫名地感到些許不適。我之前聽人說彼岸花花開無葉,葉生無花,花葉永不相見,生生錯過。唉,我和少爺便如同此花,花葉無法共存,我們注定隻能錯過。”
南落予聽到她這話,也仔細地看了一眼彼岸花,確實如她所說的一般花紅似血。
風一吹,花瓣簌簌晃動,那抹映紅平添了幾分灼人的戾氣。
在花海中細心打理著花的妖看著眼前的姑娘道:“姑娘是初次到冥界吧,你有所不知,這花海之前並非赤紅之色,而是素白之花。”
阿禾聽到這妖的話勾起了好奇,她對帶著草笠的妖道:“敢問老者,那這花為何會變成紅色?”
那妖看了一眼立於一側的南落予,生出了些遲疑,“這......”
為首的妖官邊跑邊扶著官帽,氣喘籲籲地道:“大人,您真是讓我等一陣好找。”
他身後的一個妖官也隨後趕到,“大人來了便好,來了便好,那趕快隨我等進去麵見王上吧。”
阿禾看到這花就會想到她和少爺注定無法相守的結局,她怕自己再看下去真的會哭出來,眼下正好可以離開,她對南落予說道:“大人,既然有急事,那我們還是快些走吧,莫要因為我耽誤了大人的公務。”
南落予看他們火急火燎地跑過來,也不在此地繼續耽擱,南落予走在前頭,兩小官走在後頭,阿禾則是跟在他們身後。
暄暝在殿外一見到南落予立馬屏退了左右,“你們都退下吧,你跟我進去,我有話與你說。”
“究竟何事這般著急?不過我也有話對他們說,我先去交代幾句,你且先進去,我隨後就到。”暄暝聽她說完就邁開腳步踏進了殿內。
南落予吩咐妖官道:“你派人送她去見陳硯清。”
“大人!不可啊!此等風氣不可開,一旦......”
南落予不想聽他長篇大論,打斷他道:“凡事都有例外,她是任務失敗重換的夙願,這並非不可為之事。你按本官說的做就行。”
妖官見勸不動,他自己無法承擔違背王命的後果,他又說了幾句,“大人,既如此的話,我等不敢違命,隻能遵從,王上那邊還請您代為轉告。”
冥王平日不過問冥界之事,冥界的事務一向由南落予代為掌管,隻有某些重要的事情才需要暄暝親自定奪。
冥王之前還會過問幾句,近些時日卻是從未問過。
他們隱隱察覺出冥王有意讓出大權而後歸隱。
明眼人都知道冥界如今是南落予在做主。
妖官在違抗王命和違抗南落予之間反複斟酌衡量,最終還是不敢公然地得罪南落予。
妖官自詡自己還是有幾分本事,他擅長揣度人心,也擅長阿諛奉承,時時都懂得趨利避害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