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予想起謝暻漓剛才講的那個略顯囫圇的故事忍不住笑出了聲。

隨後才斂起笑容,開始處理公務。

阿禾姑娘交給她的任務是給陳硯清治病,還他康健,讓他能不被病痛折磨,能夠安然地生活下去。但陳硯清犯了殺孽,這個案子其實是以失敗告終結案的。

這是她頭一回執行任務失敗。

她早已傳信回去,讓還在妖界的阿禾寫下新的夙願,可等了一月有餘,竟還未等到任何回信。

南落予又寫了封信回去,然後開始看積壓的案子。

底下之人對判案總是拿捏不好分寸,不是罰得太重,就是罰得太輕。

風吹亂了燈影,南落予眉心輕輕擰著,執起朱筆將那個罰得過重的刑罰給改掉,按照那人所犯的罪行來判罰。

窗外飄進微涼的風,簷角下垂掛著的銅鈴在晨光中輕輕晃動。

直到天邊泛起微光,書案上灑進一縷極淺的光,南落予抬手輕輕揉了揉眉心,睫羽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疲累之色。

看天色還早,南落予想著今日還要與師姐外出看戲,她得養精蓄銳,於是便回到了床榻上,準備睡個回籠覺。

南落予枕在雲枕上這一覺睡得極沉,她意識昏沉間,感覺到有人的指尖落在她的臉上,她不知為何竟有些貪戀他溫熱的掌心,她循著熟悉的氣息本能地向他靠近。

南落予自覺自己的眼皮很沉,她睜不開眼,夢裏是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她伸手拚命去抓,可隻是徒勞,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倆漸行漸遠。

南落予的睫羽顫了顫,一滴淚珠順著眼尾往下滑動,順著眉眼往臉頰緩緩滑落,淚劃進了唇瓣,入口有些苦澀之感。

謝暻漓不知她夢到了何事竟淚流滿麵,他用指腹輕柔地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溫熱的淚輕砸在他的指尖上,暈開一小片淺痕。

謝暻漓原本溫和的眸光瞬間沉了下來,似密林被晨霧遮擋住了暖光,添了幾分陰暗,眸光裏藏著讓人難以讀懂的晦澀之意。

謝暻漓的眉峰不自覺蹙起,心間處添了幾分心疼,他溫柔地喚起她的名字,“落予,醒醒。”

南落予受那道聲音的蠱惑,眼眸動了動,謝暻漓在她睜眼之前收回了輕撫在她臉側的手。

她眼尾雖泛著微紅,但眼底卻並未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南落予看著出現她在身邊的男人很是疑惑不解。

謝暻漓眼眸一沉,與她拉開些距離,他背過身退到屏風道:“你先更衣,我先走了。粥在桌上記得喝。”

南落予雖然想問他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但想起現在的自己仍穿著裏衣,尚未著外袍,他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於禮不合。

眼下絕非是問話的好時機,她道:“多謝師兄。”

南落予自顧自地去隔間梳洗更衣。

門外的謝暻漓其實一夜未眠,他昨日看到她的反應就知道她是喝了真言酒,隻有在真言酒之下,她才會表現得與平常不同。

真言酒是由他親自製成的,他豈會不了解這酒的用處。

謝暻漓當初配製這酒的用途是用在審訊上,用於嚴刑逼供那些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們,方便撬開他們的嘴問出有用的線索。

謝暻漓徹夜未眠地擺弄著各種仙藥仙草,想用這些藥草配製真言酒的解藥。

如他所料一般全都失敗了。

這酒成於雲淵,需要的自然是那些種植了上千年的草藥,而非尋常的草藥就可煉製而成的。

南落予剛喝完那半碗粥,就收到了來自妖界的信,楚知韞來信說阿禾在妖界尋死覓活的,他實在沒辦法了,請她盡快趕回去處理這事。

此外還收到了一封意外的信件,暄暝傳話說有急事找她,請她收到信務必盡快趕回去。

南落予眉尖突如其來地輕跳了一下,跳得讓她心發慌,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偏又說不出緣由,她眸光中添了幾分茫然。

南落予剛踏下幾層樓梯,就聽到蘇妍嫿在身後喚她:“師妹,我正好有事找你,我有話對你說。”

南落予側頭回答她,淺笑道:“師姐,真是巧了,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蘇妍嫿走在她身側,道:“那你先說。”

南落予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話說出了口,“師姐,我收到急信一會就要回妖界了,你是跟我一起回去還是留在人間?”

蘇妍嫿沒有想到她這麽快就要離開,她沒有做好任何與她離別的準備,蘇妍嫿再次開口時,嗓音中帶著顫意,“你......你這就要走了嗎,可我們才重聚沒多久,我自然是想與你一道回妖界,可沈懷安他有官職在身,無法輕易地脫身離開,我若與你回妖界,單獨將他留在人間,我會很擔心他。”

蘇妍嫿對南落予不想有任何隱瞞,她素來有話就直說,也不繞彎子,“實不相瞞,我無意中發現他修煉靈力有些太急功近利,傷到了內腑,若我這此刻隨你回了妖界,有人趁機暗殺他怎麽辦?”

南落予沒想到他倆曾經也遭暗殺過,她的眸光瞬間冷了下來,似深不見底的寒潭,眼底的擔憂被殺氣取代,“師姐,沒想到你們竟然也遭到了暗殺。那你可還認得那些人或者留下一些和他們身份有關的線索?”

蘇妍嫿搖了搖頭,“那群死士做事縝密,並未留下任何和身份有關的線索,他們的修為都不低,對我們更是完全不留情,招招致命,想來他們必然跟滅了雲淵的那群人定有密切的關係,他們與背後之人相互勾結滅了雲淵滿門。”

南落予指尖泛白,眸光鋒利,滿是恨意,“師姐,不管何人在背後裝神弄鬼,我們定會揪出這群人,為師門報仇雪恨。”

蘇妍嫿眼底也盡是恨意,聚著股狠勁,言語間充滿殺氣騰騰:“我要將那群人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

南落予握住蘇妍嫿的肩頭,指節因用力泛起蒼白,她的唇線緊緊地繃成一道線:“師姐在報仇之前,你莫要衝動行事。你得先好好活下去,好好護著自己,你若沒命了,還談何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