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左側擺放著他倆從芳雲齋買回來的點心和桂花蓮子羹。
蘇妍嫿想著買都買回來了,不吃白不吃,雖然她還生著他的氣,但也不想因此虧待了自己的嘴。
食盒中其實還放著好幾種點心,定勝糕,綠豆糕,桃花酥,但她獨愛荷花酥。
蘇妍嫿從木匣中取出了她鍾愛的荷花酥和桂花蓮子羹。
荷花酥粉嫩的酥皮層層疊疊著,內層的花蕊帶著一抹鵝黃,咬開時滿口都是荷花的清香,很是甜潤酥香。
蘇妍嫿的睫羽彎成月牙,滿意地笑道:“桉城雖然沒太多好吃的菜肴,但這糕點做得當真是一絕。”
蘇妍嫿吃完了那塊糕點,端起瓷碗喝著桂花蓮子羹,蓮子羹綿密中裹著清甜,唇齒留香,她的氣漸漸消下去。
沈懷安看她吃得很香,又從食盒的下層端出幾碟荷花酥,拿過她的空碗,將糕點放到她麵前,指尖碰到她的手,笑著說:“妍妍,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保證沒有下次,以後有何事我都跟你商量。”
蘇妍嫿吃飽喝足,她此刻的心情很好,看著他也覺得順眼了不少,對他的那幾分氣也在無形之中漸漸消散了。
一連晾了他一月,蘇妍嫿自己都覺得好像有些過分了。
蘇妍嫿心想:她若再無理取鬧下去他倆恐會生出嫌隙,她還是見好就收吧。
蘇妍嫿反握他的手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你若還有下次我定不要你了。”
“我保證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蘇妍嫿猛地想起了正事,將他的手拍開道:“你剛才提醒得很對,他倆若是在今晚解除了誤會,可師妹喝了真言酒就不會記得,那他倆豈不是原地打轉啊,怎麽辦怎麽辦?你快快想想法子。”
蘇妍嫿撇著嘴道:“還有啊,我這已經沒有真言酒可以給她喝了,之後再想讓她坦白心意隻怕比登天還難。”
“這酒裏麵有不少藥材,既然是用藥材製成的,那想必也定有能解了這真言酒的藥。”
蘇妍嫿搖了搖頭:“你有所不知,當年我回過雲淵,雲淵的仙草仙藥全都被燒光了。”
“那為何不去別處尋尋,說不定能找到可以製解藥的法子呢?”
蘇妍嫿的眸光凝在雕花的木質圓桌上,漸漸濕潤起來,“那些是雲淵獨有的,別的地方找不到。”
“既然不能製解藥,那就沒有別的法子了,你師妹明日若是真的記不得半點,也隻能讓你師弟找機會再解釋了。”
蘇妍嫿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倆的情路還真是頗為坎坷啊,我就沒遇到過哪對有情人如他倆這般蹉跎這麽久的。罷了,好事多磨,一切盡人事吧,總會有好結果的。”
蘇妍嫿原以為整夜都會繼續待在一起的兩個人正要分開。
情到濃時,別人都是恨不得膩在一處。
可謝暻漓與之恰恰相反,他尋了個借口準備離開,他開口道:“我還有要事需要處理,那你早些睡,我先走了。”
南落予不舍地拉著他的手,挽留著他,“你再陪陪我,一會在走好不好?”
謝暻漓將她眼眸中的情緒盡收眼底,將她攬入懷裏,“那我等你睡著再離開?”
“好。”南落予靠在他懷裏,過了半晌說道:“不如給我講個故事吧,故事講完我就放你走。”
“你想聽什麽故事?”
“隨便,都行。”南落予知道謝暻漓從來都不看話本子,她也不想為難他。
“那講凡人和蛇妖的故事。”
南落予的瞳仁猛地一顫,眸光中滿是錯愕,“你竟然知道這個?那你是如何知道這個故事的?”
“初入桉城那日,道聽途說的,你若是聽過了,那我就換別的。”
南落予靠在他的臂彎裏,聞言輕輕搖頭,“我隻是聽師姐提起過,但還沒來得及去看,所以我並不知道具體的內容。”
繡了並蒂蓮紋樣的床簾隨風搖曳,燭火搖曳下襯得玉頸間白皙細膩的肌膚更加誘人。
謝暻漓喉間輕滾,隨即收回了視線,低聲道:“凡人和蛇妖相遇在斷橋,蛇妖對凡人一見鍾情,想盡辦法接近他,兩人很快便墜入了愛河。成親之後,蛇妖在端陽節喝了雄黃酒,現了原形將凡人嚇得昏死了過去,為了救他的性命,蛇妖去昆侖山盜取仙草救他。”
南落予安靜地聽他繼續說著,“蛇妖取回仙草救回了凡人,凡人得知了她的身份卻仍願意與她長相廝守。但此事被抓妖的和尚知曉了,和尚認為人妖殊途不可相戀,將凡人抓去寺內,逼他斷了與蛇妖之間的情緣。蛇妖救夫心切,被迫水淹了寺廟。她因動用了禁術,靈力大損,被和尚壓在了塔下。”
“和尚揚言道,若要塔倒塌,除非湖水幹涸,否則他們此生都不能相見。後來蛇妖生下了一子,將這孩子交給了凡人撫養。那孩子長大考取功名後跪在塔前哭求,孝心感動了天地,塔頃刻之間倒塌,蛇妖被放出塔外,他們一家團聚了。”
南落予頭一回見到有人講故事竟然不講人的名字,還用毫無情感的口吻講著故事,“你一口一口凡人蛇妖那孩子的,他們難道沒有自己的名字嗎?”
謝暻漓眸望她時,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我隻記了大概的故事,沒記下名字。”
謝暻漓向來過目不忘,她才不相信他會記不得名字,既然他不願說,那她就不追問了。
南落予臉頰上露出了一點梨渦,唇角輕輕往上挑了挑,她帶著幾分打趣的溫柔,“你這個故事可真夠粗略的,聽師姐說這個故事被編成了戲在桉城廣為流傳,明日我定要與師姐去看這個戲,你也要陪我去。”
他聞言失笑,“好。”
故事既然已經講完,南落予也沒有再留他的借口。
她不能隻顧自己,不顧正事。
他有需要處理的事務,她也有待辦的公務。
南落予不舍地送他到門口,謝暻漓怕再看一眼她泛紅的眼眶,會生出遲疑,不管不顧地留下來宿在她房內,將所有規矩拋在腦後。
他想要來日方長,而非這片刻的溫存。
謝暻漓攥緊了拳,想了想便轉身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