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京衝口而出的話音又重又凶。

望向樓上的夏笙,眼睛更是一片赤紅。

哪裏還能想象出,前幾分鍾,這男人還在主臥床邊對著她柔聲安撫。

如今卻當著眾人的麵怪她,怪她沒有幫著護住孟幼悅,還在那熱鍋裏澆油。

“二哥,就是她跟媽告的狀,你要替我做主,我不要嫁,我不要離開你。”

孟幼悅重新撲進孟言京懷抱,哭嚷著的聲線如同天塌了那般。

僵持的眼神對峙,夏笙在那雙怨恨的眸中,再一次看到自己不被愛的影子。

或許在孟言京答應娶她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錯的。

孟言臣離家,取消婚約。

她就不該再對孟言京抱有僥幸的心理。

“小悅不哭,二哥不會讓你這樣不清不楚地嫁人。”

孟言京對孟幼悅的每一聲安撫,保證,都如同一個個手起刀落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夏笙的臉上。

“走,二哥帶你回去。”

孟言京回抱起孟幼悅,帶著她跨步出天璟華府。

他們去哪,夏笙沒問,也不想知道。

她冷靜得像個被丈夫養在深閨裏,識大體的好太太,無動於衷地死心。

“小太太……”紅姨真的於心不忍看她這般隱忍,承受。

夏笙混沌的眸光拉回,臉上沒有絲毫痛苦的神情。

就如同這一切,她都已經接受了,打從骨子裏的接受。

“紅姨,你也看到了,言京哥愛的人隻有他的三妹,我再拖著不放沒意思。”

紅姨抿唇歎了聲,垂頭下樓。

夏笙走回房內,脖領處的酸疼還在發熱。

孟言京落下的餘溫,灼燙著她的心。

夏笙衝進浴室,脫掉衣服。

就站在那綿密的水柱下,讓直墜砸落的水霧,衝刷掉所有有關於孟言京的一切。

【寶,沒有你的每一天,如隔三秋。】

手機裏彈出的信息,是梁詩晴的。

夏笙再出來時,心已恢複了平靜。

【快了!】

她拿起手機,回複著梁詩晴的話。

【可以離開了嗎?】梁詩晴從酒店的沙發內彈跳起。

【快了吧。】夏笙比她還迫切。

可孟言京的阻攔,要比想象的還要棘手。

不排除,他還會為了孟幼悅去對抗陳嵐的安排。

【這孟言京一副謙謙公子的模樣,倒真看不出來,竟底線全無。】

梁詩晴吐槽,手裏翻動的是剛在酒店前台打印出的資料。

全是周晏臣的。

夏笙暗淡下眸色,不提他了,你何時恢複梁大記者的身份?】

梁詩晴半年前申請出國,是停薪留職的狀態。

梁詩晴翹嘴,【快了,等我把這回歸的專欄再攻克下。】

【什麽專欄?】夏笙好奇。

梁詩晴沒瞞她,【就是你家大董事——周晏臣的專欄報道。】

【……】

夏笙沒想梁詩晴第一個要采訪的人是他。

【放心吧,我不會纏著你幫我牽線搭橋的,你忘了,他那天在機場,我給過名片的!】

梁詩晴很懂分寸,即便她跟夏笙的關係那麽鐵那麽好,也不會去硬蹭資源,讓她陷入為難。

但梁詩晴這一提,剛好觸動夏笙的神經。

自醫院分開到現在,她連一條最基本的慰問短信都沒有。

顯得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好歹,他也是因為自己而受傷的。

夏笙切換出與梁詩晴的聊天界麵,點開周晏臣那張夕陽落入海平麵的深藍頭像。

指尖敲動,輸入又刪除。

最後斟酌了好久才留下,周董,今晚醫生開的藥您記得吃,祝健康,好夢。】

極為著邊界感的話,配上夏笙那軟萌可愛的照片頭像,從周晏臣空冷的眸底一閃而過。

像朵璀璨的煙花,瞬間炸開在一片漆黑幽冷的夜空中。

他點開信息,仔仔細細,一個字一個字的閱讀,拆解。

雖然隻是短短一句帶著關心,提醒,又疏離的話。

“什麽信息,需要周董分析這麽久?”沈辭遠側眸一掃,耐人尋味地開腔。

從周晏臣解鎖手機那一刻,他的眼,思想,就徹底被抽走。

連同沈辭遠跟他說的話,他都半分未聽清。

麵對好友的試探,周晏臣堅決保持沉默,拒絕回答。

隨即又果斷起身,走到島台邊倒水。

單手拆了那藥袋裏的止疼藥丸,手指拉動發疼,他直接用嘴撕。

“原來是該吃藥了。”

沈辭遠搖晃著手裏的酒杯,遞給他一聲直白的嗤笑,“久別重逢的小妹妹,有人關心真好。”

周晏臣睨了眼他說風涼話的樣子,“你找一個。”

“……”

靠!

這家夥嘴巴淬毒。

沈辭遠投降,“別,這種虐戀情節不適合我。”

周晏臣吞咽藥丸,送水。

沈辭遠嘴巴沒停下,“話說回來,你這小妹妹記得你嗎?”

周晏臣聞聲,再次陷入一大段的沉默中。

夏笙怎麽可能記得他。

估計連“孟言臣”這個名字,早就被她拋擲到九霄雲外了。

“嘖嘖嘖……單相思啊?”

沈辭遠同情他,搖頭,“我勸你就早點答應那老頭子,挑幾個門當戶對的女孩子看對眼,你這是空虛寂寞冷太久,思想要分岔。”

沈辭遠這未雨綢繆,周晏臣不是沒聽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最後,他沒回複夏笙的微信。

夏笙也沒預想他會回複。

難不成還跟她語音說“晚安”?

躺回床,同梁詩晴又聊了幾句深入的話後,便睡了過去。

……

次日。

夏笙在工位上收到孟言京的短信,【中午我去接你,我們談談。】

言簡意賅的話語,看來是要為情妹妹攤牌了。

隻是對於夏笙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時機,因為跟她做好約定的人,不是孟言京。

【言京哥,今天有很多文件要處理,中午可能不行。】

【那就直接請假。】

孟言京難得幹涉她的工作。

看來,真是火燒眉毛了。

夏笙思忖了會,回複,【好,我下班給你電話。】

應對好孟言京後,夏笙果斷找了陳嵐。

現在陳嵐,是她的戰線同盟人。

陳嵐聞言,淡定安排,“你去趟香洲,幫我帶幾隻包回來。”

夏笙揣測,“是要我先避開掉言京哥一段時間?”

“幼悅的事,我這兩天會處理好。”

真不愧是孟家的第一夫人,做事幹脆利落。

夏笙沒什麽好推脫的,隻要陳嵐兌現承諾。

到人事部請完假期,她轉頭又給梁詩晴發去信息,【下午去趟香洲吧,突然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了。】

梁詩晴速度發來個驚訝的表情。

【寶,你準備逃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