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笙歇斯底裏的聲音,衝擊進夏鎧的耳膜。

那一刻,夏笙仿佛真要說到做到那般。

當然,夏鎧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夏笙怎麽說,也是孟言京的人。

他以後要倚仗的大財神爺,夏鎧不會真失了心智地去冒險。

丟了木棍,轉身跑下樓。

“周晏臣,你沒事吧?”

夏笙轉身跪坐到他身邊,抬起那隻為她擋了一木棍的手。

整個手背又腫又紅,皮下滲出瘀血的位置,瞬間擴散開了一大片。

夏笙眼淚不禁溢出。

是剛剛受到驚嚇也罷,是看到周晏臣為她受傷也罷。

所有的情緒都在這頃刻間,崩塌。

她哭著搖頭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想夏鎧會為了那幾連店鋪瘋狂成這樣,也沒想周晏臣竟會出現在這裏。

“別哭了。”

周晏臣低啞著嗓音開腔。

手背上的青筋,則因疼痛**不止。

可這一切,都不及眼前哭成個淚人的女孩。

看著那兩排原本纖長飛揚的眼睫,此刻被淚水浸染得濕漉漉的。

周晏臣忽而失了心智,尤為心疼地抬起另一隻手。

幹燥的指腹,輕擦過那溫熱,濕潤的眼角。

那一霎。

夏笙哭泣的情緒也赫然止住。

她定睛的視線裏,是周晏臣在為她擦去眼淚的動作。

周晏臣的手掌溫柔,憐惜,一一撫過她墜落過所有傷心的淚痕。

……

夏笙陪周晏臣去了醫院。

路上。

開車的林盛憤憤出聲,“我等會就回金貿調監控,我倒有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去金貿撒野。”

“主,你剛就得立馬打電話給我,我逮他個正著,讓他好好記著您是……”

“行了。”

周晏臣有氣無力地打斷林盛想繼續追究的話,“讓金貿加強保安巡邏,晚上有加夜班的,多巡視上樓。”

說罷,他便按升了後車廂前的擋板。

夏笙如坐針氈,餘光裏,是周晏臣擱在中間扶手處,微微**的手。

不到十幾分鍾,整個手背便比剛剛看上去,要紅腫出一大圈。

周晏臣本就皮膚白,現在這個樣子,看上去真的很嚴重。

而且夏笙能感覺到,他一直都在忍著痛楚。

“周董,您車上的小冰櫃裏有冰塊嗎?”

夏笙欠過一半身子,軟著音色問。

周晏臣眉心骨疼得一抽一顫。

上秒才緩緩閉上的眸,在女孩這一問話中,又吃力地睜開。

那雙深邃空冷的瞳眸中,如今僅剩的,全是隱忍的紅血絲。

“有,想做什麽?”

周晏臣正副聲線啞得令人揪心。

夏鎧那一棍,真的是想要她的命。

“我想拿冰塊幫你敷一下,看看能不能減輕下痛感。”

夏笙的話音裏,全是對周晏臣的內疚與歉意。

“我不疼。”

周晏臣唇角擠出一淡然的弧度,不想給她任何負擔。

可夏笙怎麽會聽不出他善意的謊言。

“我不知道你疼不疼,但我知道,你的手現在腫得跟個大饅頭似的,肯定很痛。”

夏笙吸著鼻子,不聽周晏臣有意安撫的話。

一張掛著淚痕的小臉破碎又精致,像個稀碎的瓷娃娃。

周晏臣不明白,既然那人自稱是孟言京的小舅子,那麽便是夏笙的弟弟才對。

但剛剛那情形,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看著她很是堅持的樣子,周晏臣吞咽了下喉嚨,整個手臂木木,從中間的扶手挪開。

夏笙很是迅速地從中間的小冰櫃裏找到冰球,可她沒有可以包裹住冰球的東西。

“周董,您身上有手帕嗎?”

周晏臣一直都是西裝革履的穿著,一般情況下,身上都會有備用的手帕。

他眼皮訕訕,“有。”

夏笙接過他遞來的手帕,一塊灰白色的格子,上麵用銀絲秀了個臣字。

冰冷的觸感,小心翼翼壓落時,周晏臣的指骨,還是不動聲色地蜷縮過半分。

夏笙細心察覺,一對水盈盈的眸子抬起看向他,“很疼是嗎?我輕點。”

周晏臣半闔著眼簾,腦袋仰臥進身後的椅背裏。

若隱若現的光影中,全是女孩裝著他樣子的水眸。

“剛剛那人是誰?”

周晏臣低緩著話腔問。

夏笙手指捏緊布料。

她知道,她瞞不了周晏臣。

縱使她不說,按照林盛剛剛那話腔,要找一個突然闖入金貿的夏鎧不難。

“他是我弟弟。”

夏笙低垂下眸光,看著那發紅發腫的地方,再憶起夏鎧那張嘴臉。

現在不用去看周晏臣的反應,就知道有多不可思議加震驚。

哪有親弟弟,這麽怨恨自己姐姐的。

不知情,還以為姐姐多麽刻薄弟弟,才生出這麽大的嫌隙。

氣氛倏而驟降到死寂。

夏笙自坦白那一聲後,臉兒便沒有再抬起過。

良久。

男人低沉的話語,保證般從頭頂上緩緩落下,“我不會追究的。”

“……”

夏笙手裏的動作頓住,眼簾不可置信地眨了一下,兩下。

周晏臣繼續道:“也不會讓林盛去查。”

夏笙的心,停滯過一刻。

周晏臣是多麽矜貴的身份。

別說是夏鎧,換了任何一人,傷了他,又在他麵前如此叫囂。

以後還想在京市圈立足,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但他卻為了她,破例不追究。

“周董?”

夏笙對周晏臣的心思,一直猜不透。

周晏臣看著她的眼睛,再次疏導她的心,“別擔心,我不怪你。”

……

另一邊。

定不下心神的夏鎧,從金貿正門衝了出去,險些撞到了人。

他沒抬頭,帽子被撞飛都沒撿。

“夏鎧?”

側邊熟悉的聲音,夏鎧止下腳步去看。

竟是親自來接夏笙回家的孟言京。

他神色一下就慌了。

而夏鎧的所有變化,皆被孟言京敏銳捕捉。

孟言京眸眶緊蜷,一隻手二話不說拽過他手臂逼問,“你來這找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