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願眾神賜你自由自在,我親愛的朋友。”柯比以刻意禮節性的語氣開啟了話匣:“很明顯眾神頗為慷慨,讓你一時半會不必做工勞碌。我為你的幸運感到無比愉快,甚至也有幸分享到了令你滿意的休閑之樂。我祈願你的錢囊必定時時飽滿,你的作坊也會忙個不停,不知道你可否先撥出兩個小小舍克勒(shekel,古巴比倫貨幣單位)的錢給我,直到那些貴族們結束今晚的宴會。在這點小錢再回到你身邊之前,我想不會給你帶來什麽損失的。”

“要是我此刻真的有兩個舍克勒的錢,”班希爾滿臉頹喪,有氣無力地回答:“我也不會把它們借給任何人的——就算是你,我最要好的朋友也不借。理由是這些將會是我所有的財產,沒有誰會把自己全部的財產出借給別人的,即使是最好的朋友。”

“你在說什麽呢?!”柯比十分驚訝地大聲叫道:“你身上竟連一個舍克勒都沒有,卻還能安心坐在牆垣上像一尊雕像似的!你為何不趕緊去做好那輛戰車呢?你還可以靠其他什麽來滿足你那急切的心願嗎?你一向可不是這樣的,我的朋友。你那旺盛的精力都跑到何處去了?難道有什麽事情在困擾著你嗎?老天給你帶來不少麻煩了嗎?”

“可能真的是上天帶給了我這種種的折磨。”班希爾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它緣起於我的一個夢,一個我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夢。我夢見自己真地變成了一個大富翁,腰帶上掛著一個很美麗的錢袋,裏麵全是沉甸甸的閃亮的金幣。不光有無數舍克勒能夠使我毫不吝惜地拋給乞丐們,而且有無數白花花的銀兩能夠讓我買來許許多多華美的綾羅綢緞給我的妻子,以及其他我想要擁有的每一樣東西;更有大把大把的金子讓我對未來感到萬事無憂並滿懷信心,絲毫也不必擔心花費這些銀錢。我全身滿是一種令人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滿足和輝煌的感覺,你根本無法再認出你這位曾經沒日沒夜辛勤工作的老朋友。你也將無法再認出我的妻子,她的容顏中閃亮出無比幸福的光芒,臉上的所有皺紋都消失得幹幹淨淨。她又再現早年結婚時那個帶著嬌美微笑而可愛至極的新娘模樣。”

“這是一個多麽令人開心的美好夢想啊!”柯比感歎道:“可是這美夢帶來的愉悅感,怎麽會讓你變成仿佛牆角下一尊鬱鬱不樂的雕像呢?”

“我為何會鬱鬱不樂?確實如此!因為當我從睡夢醒來之後,看到自己囊中其實還是空空如也時,一種極不甘心的感覺頓時席卷了我的全身,不禁心生悲怨。讓我們一同來好好麵對這個問題吧。我們倆,正像士兵們時常說的那樣,事實上我們同在一條船上。少年時,我們曾一起向祭司們學習和切磋智慧;青年時,我們曾經相互分享彼此的快樂,直到如今也一直是非常親密的朋友。我們對各自的生活方式感到滿足,對長時間的工作和自由自在地花錢也很知足。這些年來,我們確實賺過許多錢,可是若要真正體驗到擁有財富帶給人的喜樂,對我們來說,那就隻好是一場夢罷了。難道我們真的是一隻蠢羊嗎?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最富庶繁華的城市之中,旅行者以及商人們都曉得,再也沒有哪個城市的財富比得上巴比倫了。他們說我們的城裏滿地都有黃金,可我們卻窮得分文不名。你,我的知己好友,辛辛苦苦勞累了大半輩子,錢包卻依然空無一物,還得來跟我說:‘可否先借給我兩舍克勒小錢,直至那些貴族結束今晚的宴會?’對此,我該如何回答呢?難道我回答說:‘我的錢包正帶在身上,裏麵滿是錢幣,我十分樂意同你分享’?不!我得承認我的錢包與你一樣空無一物。然而,我們到底在哪裏出了問題呢?為何我們不可以賺取更多的金子,卻僅僅隻能勉強維持一家人的溫飽而已呢?”

“再多想一想我們的孩子們吧。”班希爾繼續說:“難道有誰可以保證他們不再步隨父輩們的後塵嗎?他們及他們的家人,他們的兒子甚至孫子的家人,難道也得跟我們這樣,生活在到處是金銀的城市,卻每天不得不喝著那些發酸的山羊奶和稀粥嗎?”

“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我可從來沒有聽你說過這樣發人深省的話,班希爾。”柯比滿是困惑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