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希爾說:“這麽多年來,我確實從來沒有萌發過這樣的想法。每天從天一亮就不知停歇地忙碌到天黑,我極其辛勤地建造任憑其他工匠都無法做出的最好的戰車,並無比虔誠地祈求總有一天老天會對我的善行大發慈悲,恩賜我大筆的財富,可眾神至今從未如此做過。現在,我終於明白,眾神是永遠也不會這麽賜福的。所以,我內心裏感到多麽憂慮悲哀。我多麽渴望成為一個有錢的富人,渴望擁有大片土地和大批牛群,擁有漂亮可人的衣服和飽滿鼓脹的錢囊。為了實現這一個目標,我甘願曆盡艱辛,絞盡腦汁,用盡雙手的技巧,可我真的期盼我的辛勞可以獲得豐厚的應有回報。請允許我再一次問你,我們到底在哪裏出了問題?為何我們不可以在那些美好的東西上獲得應屬於我們自己的一份,而讓那些擁有金子的人完全獨占那些美好的東西呢?”
“但願我真的知道答案!”柯比說:“我跟你一樣根本不能滿足自己的需求。我經由彈七弦琴賺來的錢一下子就會花光。我必須常常精心計劃怎樣才可以使家人不至於忍饑挨餓。同時,我心中始終渴盼著擁有一把更大更美的七弦琴,以使我可以真正唱出那些時時縈繞在我心中的動人旋律。有了這樣好的樂器,我就一定會彈出連國王也從未聽到過的美妙音樂。”
“你無疑應該購買一把這樣好的七弦琴。”班希爾說:“整個巴比倫再也沒有誰的歌聲可以像你唱得那麽甜美動聽:不僅國王聽了會龍顏大悅,就算諸神也一定十分喜歡。然而此刻,我們兩個人都窮得像國王的奴隸一樣,又如何能實現如此美好的夢想呢?你聽聽那邊的鍾聲!他們又來了。”班希爾用手指著一長列**著上身,正在揮汗如雨,極其吃力地從河裏扛水送進皇宮的奴隸。他們每五人並排成一列,艱難地向前邁出腳步,所有奴隸都佝僂著背,肩上扛著沉沉的一大羊皮袋河水。
“那個引領這些奴隸朝前走的人肯定非常出色,他明顯是這個圈子中一個極有能耐的人物。”柯比指的是那個沒有扛水,隻是自己拿著搖鈴的引領者。
班希爾亦有同感:“在那些人裏麵,很可能還有不少非等閑之輩,正如我們這樣身懷技藝的人。他們或許是生長於北方的那些身材高大強壯的金發男士,也或許是生長於南方的那些笑容可掬的黑人,以及來自鄰國的那些矮小棕色人種。可是他們所有人都不得不賣力地從河裏扛水並向皇宮花園走去,正是如此來回往返,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沒有絲毫快樂的企求。他們睡的是用稻草做成的像豬窩一樣的地鋪,吃的是用粗米煮成的‘清澈見底’的稀粥。多可憐啊!這些人跟馱獸有什麽不同,柯比!”
“我確實替他們感到可憐。不過,我同時還看到我們其實也不比他們好多少,無論我們怎樣自稱是自由之人。”
“這話想來盡管令人很難過,可這倒也是事實。柯比,我們並不希望就這麽年複一年地過著奴隸般痛苦乏味的生活,一天到晚隻知傻乎乎地幹活、幹活、幹活!除此之外便一無所有吧?”
柯比突然靈機一動,急切地建議道:“我們為什麽不去向其他富有的人請教獲得黃金之道,然後按照他們的方法做呢?”
班希爾一邊思考,一邊回答:“倘若我們去找那些深諳此道的人求教,說不定真的能夠學到一些很管用的訣竅。”
柯比當即說道:“正是今天,我還看到我的老朋友阿卡德,剛剛駕駛著金色的戰車從街道上經過。我敢打賭,這個人跟其他有錢人不一樣,他決不會把我這個卑微之人不放在眼裏。相反,他向我友好地揮了揮手,每一個路邊的人都看見他向我——音樂師柯比打了招呼,而且他還向我展露出親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