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方木誇張地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

“三聲槍響,其中兩顆子彈打中小馬的腹部,其中一顆射穿了小劉的腦袋,噴濺的血液濺得滿地都是,地上血色,白色,腦漿混合著血液撒了一地。”

“反應過來的我,慌亂地拔出了自己腰間的槍,慌亂中朝著那開車的司機射擊,直到打光了所有的子彈,那時,我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

語罷,方木歎了口氣。

“因為這事,我被罷免了職位,但我不甘心,依舊在私底下偷偷調查。直到後來,調查過後,一切都真相大白的時候,我才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測,到底摻雜了多少自己的主觀臆測。”

許玉生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方木說得極為細致,仿佛能夠看清楚當時槍響之後,他臉上驚恐的表情,仿佛能看到他開槍時麵無血色的臉龐,和眼睛深處,那深深的恐懼。

“後來呢?你不是被罷職了?”

方木艱難地笑了笑,隨即道:“後來真相大白時,我才發現,那晚抓的幾個司機,其實就是一群私煤販子,當時開搶應該是太害怕了。不過人都死了,對方的心裏怎麽想,實在是沒有機會再去追究。”

“不過,那殺人碎屍的家夥我的卻是抓到了,說來說去,不過就是一些恩怨糾紛。我時常會想,如果當時不是自己的主觀臆測,不會帶那麽多人去抓人,不會申請攜帶槍支,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或許我現在還會在一個小鎮上,但應該,比現在的我要活的灑脫。”

方木的故事講完,他鄭重其事地轉身看向許雲生。

“有些時候,我們不要把自己想象得那麽重要,這除了會給自己一身包袱以外,不會有任何的效果。”

許雲生呆呆地看著一臉嚴肅的方木,此時,心裏那一直牽扯著的絲線,在這一瞬間,仿佛徹底斷了。

許雲生愣了半晌,才舒出一口氣。

“謝謝。”

夜涼如水,晚上十一點剛過,宿舍區就準時斷電熄了燈,原本吵鬧的宿舍樓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不少。

但依舊有不少的學生不願意老老實實的就寢睡覺,依舊在樓道裏大聲吵鬧著。

一部分甚至爬上了陽台,站在上麵,麵對著對麵的女生宿舍,大聲吼叫著,發泄著自己身上旺盛的精力。

此時,一個黑色的影子卻是從宿舍樓裏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黑影慢慢穿過了男女生宿舍樓,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教學樓的區域跑去。

看得出來,黑影速度雖快,走得卻是極度小心翼翼,隻要前麵有人聲或是出現人影,黑影就會緊緊地貼在教學樓的黑暗角落裏,避免被月光照到。

直到那出聲的人影消失,黑影才又重新恢複行動,越過教學樓西側的柵欄,快速行去。

天上的黑雲偶爾會裂開一條縫隙,皎潔的月光緩緩落下,順著天際傾瀉下來,筆直地照射在黑影的臉上。

那是一張稚嫩,卻稍顯堅毅的臉。

孔南忍受著饑餓,腳下的速度確是半點沒有慢下來。

他已經一天沒吃飯了,在昨天花光身上最後的幾塊錢後,他就已經徹底淪為窮光蛋。今天從早上到現在,他一口飯都沒吃,一直用自來水填飽肚子。

但自來水如何能夠填飽肚子,孔南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雖然缺錢少糧的日子不是第一天過了,但這次孔南是沒有任何辦法了,原本一個月前,他借著下課時間,在學校的一個工地上跟著搬運材料,但因為學校的那次爆炸,工程被停了下來。

就在今天,工頭還給他打電話,說是工資恐怕暫時還發不了。

收到這個消息的孔南,無異於得到一個晴天霹靂。

“要不還是找宿舍的丁修借點兒錢。”腦子裏掠過這個念頭時,孔南又用力甩了甩腦袋。因為長期缺錢,和很多同學借了錢後又無力償還,孔南在學校這個不大的圈子裏名聲都臭了。

現在願意借錢給他的人,恐怕也隻有財大氣粗的丁修了。

“不行,我不能這樣屈辱地去借錢了。”孔南下定決心地用力握緊了拳頭,他依舊記得,上次找丁修借錢時,對方那滿不在乎的態度,直接就從錢包裏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嘴裏還說著不用還了。

那不像是在借錢,到像是一種可憐的施舍。

“我才不要別人的施舍。”

餓得頭腦發昏的孔南越過欄杆,又繞過籃球場,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西海大學正在修建的科技大樓施工工地。

這裏正是先前孔南參與施工隊的那個工地,之前的那次巨大爆炸過後,整個工地就完全處於停工狀態。

說起那爆炸,實在是有些詭異,據當晚實際見過那爆炸的學生們說,有一團刺眼的火光在工地上亮起,隨即就是一聲恐怖的火光爆炸。

爆炸的餘波似乎還波及到了科技樓旁邊的幾間教室,有學生說他險些被那爆炸的餘波掀翻。

但是對於孔南來說,他可不關注那些什麽爆炸和負麵消息,他隻想填飽肚子。

小心翼翼地環顧了四周一圈,在覺察到四周都沒有人過後,孔南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餓得不行的肚子,往後退了幾步。

在一小段助跑過後,孔南縱深越過了低矮的磚牆,跳進了烏漆嘛黑的工地內部。

工地其實並不大,縱深也不過幾百平米,距離上次停工已經快一個多月,這裏依舊保持著最開始的打地基階段。

在工地裏,那些挖了五六米深度的基坑,在月光照耀下時隱時現,黑暗中孔南什麽也看不見,黑暗之外,是散落的鋼管和腳手架。他們淩亂地堆砌在一起,散落在基坑周圍,活像一顆顆鋒利的牙齒。

這荒涼破敗的一幕,讓得孔南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心裏莫名有些恐懼浮上心頭。

孔南三步並做兩步,來到臨時的施工棚內,在裏麵呆了近十分鍾,才下定決心走出工棚。

他亮起了隨身攜帶的手電筒,開始在工地上仔細摸索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