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經是停工的第三十四天了。

李工頭看著日曆上那些黑色的數字,心裏直犯愁。

原本以為,攬到了這個工程,起碼能好好賺上一筆,家那邊還等著這筆錢救命呢,娃上學,家裏開支,都需要錢。

誰能想到,工程剛進行到一半,會發生如此強烈的爆炸。

好在,現場當時並沒有什麽人,也沒有發生什麽傷亡事件,可爆炸後發生的幾天,工程就被停了。

對於這件事,學校的解釋是為了學生安全,也為了工程安全,需要找人調查。

隻是這都快一個多月了,李工頭沒有接到學校的任何消息,他又不敢貿貿然去找其他工程,要是到時候雙方一衝突,哪邊他都兼顧不過來。

略一思索,理工頭拿出電話撥了出去。

“喂?”

“小孔啊,你在學校嘛?”

“在的李工,您有什麽事兒嗎?”

電話那頭的少年語氣很是恭敬。

“是這樣的啊,學校的工程不是停了嘛,最近似乎也沒什麽動靜,你先前來跟著幹了半個月,現在學校那邊也沒給答複,工錢怕是隻能晚些給你了。”

電話那頭的少年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後才道:“好的李工,您決定就好了。”

掛斷電話,李工頭很是無奈,腦子裏莫名浮現出那個身材結實,幹活勤快的大學生。

“這個小夥子幹活其實挺踏實的。”

和方木一起上到去往西海市的長途汽車後,許雲生心中的焦慮才稍稍得以緩解。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當得知有人已經遇害的時候,心裏會止不住的自責,如果早一點過來,是不是就不會有人死了,如果早一點過來,現在是不是事情都已經解決了。

這焦躁的一幕落在方木的眼裏,後者隻是沉默的看著,好半晌後,才輕拍了拍許雲生的後背。

“你是在想學校裏的事情?”

許雲生點了點頭。

方木從警也快二十多年了,如何能看不出許雲生在想什麽。

“小子,你現在的樣子,就跟我當年一樣,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有的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夠一手掌握的,就像是別人的生命。”

沉默半晌,方木繼續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

許雲生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半靠著,方木則打開車窗,看了看四周的乘客,從上衣兜裏摸出了一根煙來點上,而他嘴裏的故事,也在煙霧繚繞中,緩緩到來。

“九一年那會兒,我進隊不久,做夢都想證明自己,但那時候我所在的區域隻是一個小地方,平日裏出現的最多的就是小偷小摸,想有大案,根本不可能。”

“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到年底,那一次,就在我們鎮上一家煤炭廠裏,發現了一具麵目全非的屍體。屍體的四肢都被殘忍的分開,整個人像是一個橢圓形的大缸子,靜靜地躺在給煤機皮的傳送帶上,被一個花格子包裝袋裝著。”

“這屍體一出現,小鎮就炸了,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下麵更是傳言鎮子上出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屍體的其餘四肢還沒有找到,整個鎮子都籠罩在一層陰影之下,但和別人的害怕不同,我當時腦子裏隻有興奮。”

“其實,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腦子真的很簡單,就是想通過一件驚天動地的案子來證明自己,隻有這樣,才能離開這個老破小的鎮子,去往大的地方,實現自己人生價值。”

說到這裏,方木狠狠抽了一口煙,似乎這種感覺讓他沉醉。

許雲生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他一直都忘不了,方木開始說這個故事是,說的那句。你就和當年的我一模一樣。

“後來,經過調查,案件始終沒有什麽進展,過了僅僅兩個月,又有一具屍體出現了,隻不過這一次出現的隻是一條大腿,忘了跟你說,先前那具屍體的四肢,但是找到了,不僅僅是鎮子上的煤場,附近幾個鎮子的廠子裏都出現了碎屍。”

“而這一次,大腿的出現,也讓附近鎮子的幾個派出所都聯合了起來,大家在一起調查,也一起喝酒,都是年輕人,所以話多,大家都和我一樣,談論著這背後的凶手種種,揚言著一定要抓到他。”

“誒,那個乘客,車上不要抽煙啊,趕緊熄了。”

方木還未繼續開口,乘務員的聲音,卻是率先鑽進許雲生的耳朵。

方木很是無奈,卻還是老實地熄滅了煙,隨即怔怔看向窗外。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如果對一件事有過重的執念,那無論什麽事情,你都會下意識地將其帶入進去。”

“在第二起案子發生的一個月後,派出所收到了一起舉報,說是有三輛貨車違法拉煤,讓我們派人去看看。原本這件事我沒有留意,但在詳細聽了舉報內容時,我愣了一下,當晚就打電話給了其他鎮上的幾名幹警,說了這件事。”

“一般來說,普通的貨車司機,常常是一月拉四五趟煤,可這幾個不同,他們一個月每人都拉了幾十趟,這就表明這幾個家夥不會去太遠的地方,都是在附近轉悠。”

“那時候鎮子上還有非法賣煤的情況不時出現,而煤的唯一運輸,就是通過這些大貨車,這本來沒有什麽,但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就覺得會不會是這幾個家夥殺了人分了屍,然後通過火車送到了四處的煤場。”

“當時這念頭在我腦子裏一出現,就完全停不下來了,我把這事兒和其他人一說,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根據村民提供的蛛絲馬跡,在一家夜飯店內,我們堵到了這幾個卡車司機。”

“抓捕過程還是蠻順利的,我甚至已經點上了煙,隔壁鎮派出所的小劉和小馬,已經在給那幾個家夥上銬子了。”

“但有時候,你永遠不知道意外什麽時候會來。”

方木長舒了一口氣,隨即接著道:“就在上銬子的過程中,小馬這家夥的配槍,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當時我都沒發現,轉過身在和飯店老板談笑風生,直到,一聲槍響打破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