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還未死絕?”

許雲生看著幾乎被掏空了肚子的周天,和那幾乎和地上灰塵凝結在一起的髒腑,失聲叫了出來。

如果說這樣都沒死,那周天本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許雲生已經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許老爺子沒說話,隻是淡淡走到周天身前,抬手將對方手中緊緊攥住的那串銀色珠子取了下來。

怪異的一幕也在此時發生,手中的銀色珠串被取下,周天原本一動未動的身體,居然猛地掙紮了一下,也是掙紮過後,那一直積蓄在心口的濁氣“噗嗤”一聲漏了出來。

至此,周天才算得上是真正死去。

“爺爺,到底怎麽回事?”

許雲生輕聲開口,許老爺子卻是緊閉雙唇不語。

半晌後,許老爺子歎了口氣,緩緩道:“執念太深,我平日裏都說要視金錢如糞土,雖不是真的要你片金不進,可在維持正常生活前,做到清心寡欲,當是你之職責。”

說完,許老爺子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周天的屍身上。

“此人對金錢執念太深,幾乎到了缺一不可的地步,我想他在死前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許老爺子話鋒一轉,轉身看向許雲生。

“進屋到現在,你聞到了嗎?”

許老爺子的突然開口,讓得許雲生微微愣住,他深吸了一口氣,鼻腔中盡皆是血腥氣味,讓人不適。

但許雲生心裏清楚,若僅僅隻是血腥味道,自家老爺子絕不會突兀地這麽問一句,於是乎,許雲生強忍心中懼意,又深吸了幾口氣,這一來,還真就讓他聞到了些許不同尋常的味道。

“聞到了?”

許老爺子再度開口。

許雲生點了點頭,道:“有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說不上來是什麽味道的,但在這個地方,顯得很是突兀。”

“下次走進另一扇門之前,注意力先別放在最明顯的東西上,無論是氣味,還是眼前的東西,那樣會讓你失去最基本的判斷。”

許雲生臉頰似火一般滾燙,他知道這是老爺子在敲打他。

實際上從進門到現在,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房梁上倒懸著的周天屍體上,除了過分血腥和獵奇外,很大一部分是新鮮,這是許雲生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麵對一具鮮活的屍體。

若非老爺子方才提醒,許雲生是斷然無法發現空氣中的貓膩。

“我知道了,爺爺。”

聽到許雲生的回答,許老爺子沒再繼續追究,而是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裏,摸出了一根暗黃色的蠟燭。

許雲生心下驚詫,那根蠟燭,可不是一般的蠟燭,隻因蠟燭中含有一種常人所避之不及的東西。

人油。

雖然許雲生更喜歡稱作屍油,但通俗的講,那就是死人身上的油脂凝結而成。

在棺材行當裏,這人油燭的效果多如牛毛,但在眼下這般境遇下取出來,那就隻有一個作用了。

許老爺子取出人油燭,以步伐丈量著整間屋子的大小距離,而後往東踏出三步,在東南方向點燃了蠟燭。

普通蠟燭燃燒時,火焰會隨著油脂的燃燒而變得越發明亮,可人油燭中的線芯卻非普通線芯,乃是肉眼可見的一縷灰白,如煙如氣,伸手碰觸還會有粘黏之感。

而在點燃之後,這人油燭的火焰呈湛藍色,火焰大小也與蠟燭本身無關,而是與周遭陰氣相關。

若陰氣強盛,那人油燭光會越發明亮,若陰氣羸弱,甚至無法點燃。

可這一次,當許老爺子點燃人油燭的瞬間,那蠟燭的火苗竟一瞬間竄起一丈多高,緊接著就急劇收縮起來,瞬間恢複正常狀態。

雖說僅是一瞬,可早有準備的許雲生還是看清了方才那丈許火苗中浮現的一個人影,從身形上來看,儼然是個女人。

顯然,許老爺子也瞧清楚了,他轉身將人油燭揮滅,隨即掌心一帶,蠟燭熄滅後的最後一縷藍色煙氣,被許老爺子勁氣護在了掌心之中。

許雲生瞧的仔細,那淡淡的藍色煙霧中,似有一張猙獰鬼臉在嚎叫嘶吼。

“雲生,拿香爐來。”

在許老爺子開口一瞬,許雲生就早早將香爐遞了過去。

接過許雲生手中的香爐,許老爺子伸手一點,其中的三根線香紛紛燃起。

與此同時,許老爺子雙掌不斷壓縮,先前那縷淡藍色的煙氣,也隨著老爺子的壓縮不斷縮小。

隨後,在許老爺子沉聲一喝過後,那縷煙氣如同泥牛入海,“啪”的一聲落入香爐中的爐灰之中。

“走吧,我想有解決辦法了。”

語罷,許老爺子轉身走出房間,許雲生恭恭敬敬地端好香爐,緊跟著許老爺子出了房間。

外麵的周海,早就急得滿頭大汗了,好不容易瞧見許雲生和許老爺子出來,趕忙迎了上去。

“許師傅,怎麽樣,我弟弟他?”

“死了,沒得救了。”

許老爺子倒也是幹脆得很,直截了當的道。

“不,不是,許師傅,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我弟弟他的屍體該怎麽處理,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我們周家,以後不會出事吧,您菩薩心腸,可要救我們啊。”

麵對周通的求救,許老爺子冷哼一聲。

“周通啊周通,你爹將你們四兄弟分別取名為周通、周天、周達、周道,寓意通天大道,可現如今別說什麽大道了,你們幾兄第背地裏幹的那些齷齪事,還少麽?”

“別的我不會去管,我現在幫你,也是看在你那死去老爹的份兒上,多的我也不說了,隻是提醒一句,若不及時收手,別說你弟弟,就算是你們周家,也別想留下一個活人。”

許老爺子話音剛落,周通“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許師傅,您可是活菩薩,萬萬救命啊。”

語罷,周通不斷把頭往地上磕,看樣子是真心悔過了,頭在地上磕地“砰砰”響,幾下就流出血來。

見此情形,許老爺子語氣也緩和下來。

“行了,再磕下去的話,就不用我救了。”

許雲生知道,老爺子不過是想敲打周家人一番,都說狗改不了吃屎,若是沒個教訓,就算這次能救,那下次呢?以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