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酸酸的味道,仔細分辨,是泡麵、休息區售賣的油炸食品,還有烈日下暴曬後的汗腳。

在去往紙條上地址的金杯車上,許雲生窩在不足一尺的劣質皮椅中間,身側是一個穿著花襯衫、壓迫感十足的女人。

緊挨的兩個座位,她一人獨占三分之二,花襯衫、牛仔裙,披在她臃腫的身上著實誇張了些,光是那下巴,就堆積了不下三層脂肪。

暗黃色的汗珠,此時正過山車一般,順著女人的一層層下巴往下滑落。

似是覺察到許雲生的目光,胖女人轉身對他嗬出一口熱氣,咧開了嘴。

“不好意思,有點兒擠。”

女人扭捏著身子想空出點兒位子來,可努力半天仍是徒勞。

好不容易熬到終點站,許雲生這才逃也似的下了車。

漫步在黃昏的大街上,灼熱燦爛的日光已經不見了蹤影,隨著日頭西下,天空開始變得陰沉起來。

這算是許雲生第一次孤身離家,到了地方他才發現,這地兒,他先前來過一次,和老爺子一起。

現在再來,眼前早已不是記憶中那殘破的古舊模樣。短短十幾年,它正在經曆著巨變。

已經從以前那殘破的小縣城,搖身一變,成了一座大氣恢宏,規整發達的現代化都市。

當然,這隻是許雲生眼中的現代化都市。

不知是不是受許老爺子的影響,許雲生對建築一類的東西向來是喜舊厭新,沿著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濱江路前行了十幾分鍾,便看煩了千篇一律整齊劃一的現代樓房。

他心心念念的,反倒是未曾修繕前的模樣。

不過許雲生還是沒能忘記這一趟過來的目的。

他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又拿出先前那張紙條,按照上麵的電話撥了過去。

簡短的嘟聲過後,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厚重的嗓音。

“你找誰?”

掛斷電話,許雲生起身將挎包扔在了地上,不過短短半小時,一輛白色桑塔納停在了公路邊。

“許雲生?”

許雲生轉身,隨即點了點頭。

伴隨著聲音,一個魁梧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西裝革履,頭發梳地油光發亮。

這派頭,看上去可不像是一般人家。

男人掃了許雲生一眼,很是訝異。

“就是你在電話裏說能救我們家月兒?”

許雲生點了點頭。

男人又打量了許雲生一會兒,不再言語,打開車門讓他走了上去。

上車,四顧無言。

司機一腳油門就出了城,直奔城外的一座山林而去,許雲生見離城市越來越遠,未免有些詫異,不過見身邊男人倒是神色如常,也就沒有言語。

外麵天色很快暗了下來,桑塔納在環山公路上行駛了得有一個多鍾頭,男人終於說話了。

“你準備怎麽救我們家月兒?”

彼時,許雲生正在腦子裏一遍遍複習著老爺子先前教過的東西,這幾乎成了他安靜時的習慣,就像一些高人入定一般。

被男人驚醒,許雲生有些不高興,卻也耐著性子道:“說說吧,你們家小姐什麽情況?”

許雲生這麽一說,男人的目光中,懷疑的神色更重了。

倒是開車的司機,一路上都在觀察許雲生,此時忍不住開口了。

“就在前天晚上,我們家小姐半夜從夢中驚醒,慘叫一聲暈了過去。送到醫院檢查了一夜,什麽毛病也沒查出來。”

“怪異的是,從醫院回來後,小姐的身體開始變得冰冷,緊閉的雙眸下眼珠血紅,呼出的氣息本就不多,還帶著冰碴子,膚色也越發青紫。輾轉去了多家醫院,就是不見起色。”

司機話音未落,沉默的男人也開了口。

“這兩天來,名醫來了不少,像你一樣冒名而來的人也不少,可來人隻是看上一眼,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連上手試的都沒有。”

見男人一臉沉重,似乎和這家的小姐感情不淺。

許雲生仔細分析著兩人話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不知為何,腦子裏突有靈光一閃,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自腳底出現,瞬間蔓延全身。

“先帶我去看看吧。”

簡單的一句話,讓得兩人都未再開口,又是半小時的車程,桑塔納終於在一座龐然大物前停了下來。

許雲生下車一看,心裏莫名驚歎。

他隻知道隨著城市發展戰略,越來越多的富人開始在深山中建造別墅養生,這樣的別墅他見過也不少,可那些家夥的別墅,在現在這棟麵前,就有些上不得台麵了。

隻是,這別墅看上去氣派,可在夜色下,整個別墅表麵像是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霧霜,有一種在高溫下顫動的空間剝離之感,那霧霜升騰而起,讓整座別墅看起來,多了幾分陰森可怖之感。

跟著二人進屋,周圍的溫度一下就升了起來,現在本就是八月,氣溫高的可怕,而別墅內隨處可見立式空調,每個空調的溫度至少都在三四十度以上。

露天壩裏開空調,手筆倒是大了,可有什麽用呢。

隨著二人的指引,許雲生很快來到一座庭院前。

這是一座中式院落,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此時正在門前候著,一見到幾人過來,老頭三步並作兩步的小跑過來,也不知在男人耳邊說了什麽,男人一聽,整個人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抓起許雲生的手,二話不說就往院裏拖,那股力量奇大,許雲生沒有反抗,就這麽被前者拽著,一路拽進了一個火爐似的房間裏。

到了這裏,許雲生終於看見了,那個躺在**,周身裹在棉被裏,隻露出一張緊俏小臉的女孩兒。

如先前男人車上所說,女孩兒臉頰青紫,每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就在唇齒間蔓延開來,房間裏溫度雖高,可女孩兒就像是一個另類的存在,一股寒意,莫名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許雲生隻看了女孩兒一眼,先前我腦子裏一閃而過的靈光,此時越發清晰起來。

難怪,老爺子要將這作為最後的試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