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治平一刻不停地挖了半個多鍾頭,好不容易才將墳塋表明的泥土去除,露出了下麵幾乎已經腐朽殆盡的棺木。

“好了,起身。”

許治平吩咐過後,許雲生趕緊起身。

“老嫂子,為保雲生平安,還需像你拿一樣東西,當年我向你承諾,一定將你兒養大成人,現如今我來履行約定,取走那塊護身符,你沒意見吧。”

許治平話音剛落,原本筆直的燭火猛地搖曳了幾下,卻並未熄滅。

見此一幕,許治平點了點頭。

“雲生,行大禮。”

許雲生看著那搖曳的燭火,莫名感到異常親切,他點了點頭,整個人跪拜在墳前,用額頭著地,雙手平攤於身子兩側,片刻後才起身。

許治平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示意許雲生可以起來了。

後者緩緩起身,與此同時,許治平拿起墳前的蠟燭,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向著棺木拋灑而去。

白色的蠟油在半空劃出了一道驚人的弧線,可最後落下的位置,卻完全偏離了弧線下落的位置,落在了棺木由上到下三分之二的位置,且是靠近棺木中屍體左手的位置。

奇特的是,蠟油本身不具備太強的腐蝕性,可在落到棺蓋上後,居然直接將棺木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

“棺中是你母親,你的命格注定你們不能再見,所以,你自己去拿吧。”

說吧,許治平背過身,不再去看。

看著那拳頭大小的洞口,許雲生臉上莫名有眼淚劃過,他一步上前,緩緩伸出手,從那洞口伸了下去。

出乎許雲生意料,棺木中竟是格外溫暖,那種感覺,像是被什麽東西溫柔地包覆在了一起。

許雲生很快摸到了一塊滑滑的東西,並不感到冰涼,他久久不願意收回手腕,就是想要好好感受一下這個感覺,但很快許治平就在一旁催促起來。

無奈之下,許雲生迅速抽回了手,而一塊墨玉玉佩,也出現在了許雲生的手掌之中。

“爺爺,是這塊麽?”

許治平卻沒有答話,隻是掃了一眼玉墜,答非所問地道:“你摸到什麽,自然就是什麽。”

語罷,許治平轉身開始填土,許雲生沉默,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放在懷中,這才幫襯許治平開始填墳,直到把一切妥善,許治平才道:“今後你便不能再回來了,再待會兒吧。”

說完,許治平轉身就離開。

許雲生看向陌生又熟悉的墳堆,沉默著在墳前呆了一夜。

天亮時,許雲生覺察到一股暖流自胸腔的位置出現,而後散到四肢百骸,他驚訝不已,趕忙撩起上衣,這才發現,昨晚小心房放在懷中上衣袋子裏的玉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端端正正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許雲生訝異地回頭,卻見昨夜才回填的墳包,今天早上已經長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青草,綠油油一片,看上去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莫名的,許雲生覺得先前那股暖流,就是來自身後的墳堆。

“謝謝您,母親。”

許雲生再一次在墳前跪下,雖不知剛才那感覺會不會改變自己什麽,但是許雲生感受到了,那來自已故親人的祝願。

回到家,許治平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東西。

“生活十幾年,你小子東西還不少,著實讓老頭我出了一些汗。”

“爺爺,您這是?”

許雲生在先前老爺子說已經打點好一切後,就猜到了自己會和老爺子分開,隻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一刻會來的這麽快。

“我不是說了麽,已經為了安排好了,今天你就出發,下山後,你去翻雲鎮找一個叫劉長生的老頭,你去了後,就好好跟著人學手藝吧,至於咱爺倆,有緣自然就見到了。”

許雲生還想說什麽,許治平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行了,別拖著呢,再晚車就走了,我可是跟人說過,你什麽時候會到,別耽誤了時辰。”

語罷,許治平將東西遞了過來。

許雲生明白,老爺子會這麽說,完全就是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且老爺子是守時的人,不管對誰都是這樣,也就不再言語。

兩人一起生活十幾年,彼此間早已生出了無言的默契。

“爺爺。”

許雲生背上行囊,在屋前跪下。

恍惚間,許雲生回想起小的時候,每到夏天,老爺子都會帶他到村東頭的河裏遊泳,回想起爺倆一起到地裏偷人西瓜,回想起,無數個汗流浹背的夜晚,老爺子給自己扇風,一扇就是一夜。

“行了,去吧。”

許治平擺了擺手,笑而不語。

許雲生沒有理會,隻是靜靜在屋前跪著,好半晌後,他才起身,爺孫兩相視,皆是一笑。

“等我闖出了名堂,就回來接您去享福。”

許治平笑著,輕輕點了點頭。

出得村外,許雲生從兜裏摸出了劉長生家的地址,掃了一眼後又收回身上,可在揣的途中,許雲生卻莫名覺察到什麽,他拿出那張寫有劉長生家地址的紙條。

用手輕輕一碾,那張紙的中央,居然還有一層夾層。

“嗬嗬,當初許治平跟我說你會發現時我還不信,還真被你發現了。”

在發現這夾層時,許雲生的身邊,卻響起了劉金彪的聲音。

在離開時,許治平將扳指也取出,重新戴在了許雲生的手上。

“你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這很容易嚇死人的。”

劉金彪無奈地笑笑,隨即道:“你還是先看看那紙條上的內容吧。”

說著,劉金彪的腦袋也下意識地湊了上去。

許雲生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又瞥了一眼身邊的劉金彪,心下不由得更為驚訝。

“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大白天也能出來,還能曬太陽?”

麵對許雲生的詢問,劉金彪重申一般道:“請注意你的措辭,你可以叫我彪哥或是彪爺,請把你那個東西兩字,換掉。”

許雲生不想跟劉金彪貧嘴,隻是看向了那夾層中的另一張紙。

紙張泛黃,並不大,上麵稀稀落落地寫了兩行小字。

“臨別前的最後曆練。”

後麵,則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址,和一個完全陌生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