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血封喉’,毒發如火燎,一炷香的時間,毒素就該侵入五髒六腑!可現在快過去半個時辰了,毒素雖然凶猛,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擋住了!它……它好像過不去!”

老禦醫的聲音越來越大,從恐懼變成了震驚。

“老臣行醫一生,聞所未聞!這不合常理,這絕不合常理!”

趙乾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慢了?

毒,被擋住了?

他不是醫者,但他能聽懂這三個字背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含義。

這不是天降祥瑞,這是更深層次的算計!

一個本該必死的人,卻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方式活著。這讓陳辭舊的存在,從一枚有用的棋子,瞬間變成了一個無法掌控的變數。

趙乾的目光落在陳辭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那張臉上沒有臨死前的痛苦與猙獰,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想起了陳辭舊求取最後半個時辰的決絕,想起了他倒下前那精準的一指。

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連自己中毒的進程,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一股寒意,比剛才得知燕王背叛時更加刺骨,瞬間攫住了趙乾的心髒。

“王德福!”趙乾突然厲聲嘶吼。

殿門外,傳來大太監連滾帶爬的腳步聲,他捧著一個紫檀木盒,衝了進來,直接跪倒在地,將盒子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還魂草……取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盒子上。

趙乾卻沒有立刻去看,他死死盯著老禦醫,下達了一道更加冷酷的命令。

“用金針,封住他心脈周圍所有大穴!朕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給朕把毒素的蔓延,再拖慢一刻!他要是現在死了,還魂草就給你陪葬!”

“遵……遵旨!”

老禦醫此刻已經顧不上恐懼,他從藥箱裏抓出一把長短不一的金針,手雖然還在抖,但眼神卻變得專注。

他撕開陳辭舊的上衣,顧不得君前失儀,幾名小太監立刻上前按住陳辭舊的四肢。

金針刺入穴位,陳辭舊那已經僵硬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而在無人能窺見的意識深處,一片無盡的黑暗裏,正有無數道細碎的光芒在瘋狂流轉。

【毒素樣本分析中……】

【成分:西域烏頭堿,蛇毒蛋白,未知植物神經毒素……】

【毒理:阻斷神經傳導,破壞血紅細胞,導致心肌麻痹……】

【數據庫比對……匹配失敗……】

【啟動模擬推演……方案A:調動全部精神力,強行減緩新陳代謝,失敗率98%……】

【方案B:模擬肝髒解毒酶,定向分解烏頭堿結構,計算力需求超載……警告!警告!精神力嚴重透支!】

劇烈的頭痛如同鋼針,貫穿著陳辭舊的整個意識。他的“思維宮殿”正在超負荷運轉,每一秒鍾都在進行著億萬次的計算,試圖從這無解的死局中,找到那萬分之一的生機。

他能感覺到外界金針刺入身體的痛楚,那痛楚反而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瀕臨崩潰的意識重新凝聚。

就是現在!

【鎖定目標:蛇毒蛋白。切入點:蛋白肽鏈結構弱點。】

【方案C啟動:引導毒素互相攻擊,以內耗延緩整體毒性擴散!】

黑暗的意識空間裏,一道微弱的指令發出。

下一刻,老禦醫發出一聲驚呼。

“活了!脈搏……脈搏有力了一絲!”

趙乾一個箭步衝到跟前,死死盯著陳辭舊的臉。

隻見陳辭舊的眉心緊緊蹙起,臉上那片死灰之中,竟泛起了一絲極其不正常的潮紅。

他還沒死。

他還在鬥!

趙乾緩緩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熾熱。他一把奪過王德福手中的紫檀木盒,親手打開。

盒子打開的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異香瞬間充滿了整個養心殿。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藥香,而是一種聞之便讓精神為之一振的草木清氣。

盒中,靜靜躺著一株通體剔透如玉,根須卻宛如龍爪,微微散發著瑩瑩白光的小草。

還魂草!

“用掉它。”趙乾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看著陳辭舊,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打磨完成的絕世凶器。

“朕要他活著!完完整整地活著!”

老禦醫顫抖著雙手,從紫檀木盒中捧起了那株“還魂草”。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繞到陳辭舊的身後,將那株通體如玉的小草,小心翼翼地按在了他肩胛骨上那片猙獰的傷口處。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還魂草接觸到那凝固的黑血,竟如同冰雪遇上了烙鐵,瞬間融化。

沒有化為汁液,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散發著瑩瑩白光的清氣,順著傷口,徑直鑽入了陳辭舊的體內。

那股濃鬱的異香,在瞬間變得霸道起來,充滿了整個大殿,聞之令人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陣舒泰。

“有用了!”老禦醫發出一聲驚喜的低呼。

趙乾的目光死死鎖在陳辭舊的身上,不錯過任何一絲變化。

然而,下一刻,陳辭舊那本已僵硬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起來。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從他緊閉的喉嚨深處擠出。

隻見他肩頭那片青黑色的毒斑,在白光的照耀下,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獸,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圈!

而那道鑽入他體內的白光,則在他皮下瘋狂遊走,試圖阻擋毒素的蔓延。

一黑一白,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展開了最原始的廝殺。

陳辭舊的皮膚表麵,時而浮現出黑色的詭異紋路,時而又被瑩白的清光所覆蓋,兩種顏色交替閃爍,仿佛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塊忽明忽暗的畫布。

他的體溫,也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前一息,皮膚上還凝結出細密的冰霜;下一息,整個人又像剛從蒸籠裏撈出來,冒著滾滾熱氣。

“陛下!不好了!”老禦醫的聲音再次帶上了哭腔,“藥力與毒力在他體內相衝!如同龍虎相爭!公子的經脈,快要承受不住了!”

趙乾的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投入了傳說中的神物,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即將爆體而亡的結果?

他不能接受。

他要的是一把聽話的鑰匙,不是一具被撐爆的屍體!

他的目光掃過老禦-醫扔在地上的金針,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決絕。

“既然藥力不夠,那就再給他加一把火!”